有关部门 第(1/2)页

正文卷

春天里,生命的色彩

今天下午,接到内地援疆高级中学春季入学通知书,明天就得启程西安。我要一个人走,妈非得叫他送我。

自从我爸去世后,他爷儿俩,每年秋天,都从甘肃老家到我们家来帮助拾棉花。那一年,棉花拾完了,他们就不走了。

我懂我妈的意思。但是,我没有办法。

他们一住下来,简直成了多余的人,就像小数点后边除不尽的数字。家里处处不自然,眼睛鼻子都碍事。我特别不想看到他们,每天天不亮,我就上学。天黑透了,才回家。一天三顿,我一个人端到自己房间里去吃,不跟他们在一起吃。我讨厌看到那两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尤其讨厌他爹动不动就往我碗里夹菜。每次夹给我的菜,我偷偷丢到桌下边,喂猫。

我知道,我这样做,妈心里很难过,她希望我跟他们好,叫声爸,叫声哥。

可是,我做不到。我只有一个决心,坚决不考本团场的高级中学,一定要考内地援疆高中班,离开这个家,永远不跟他们在一起。

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全家人连夜给我做准备。忙完了,妈睡到我**,说:“秀,妈对不起你!你爸死后,妈也是实在是没法,才走这一步。妈又有病,这么多的地,家里没个男劳力,多困难哪!你三年高中,少说,还要四五万,高中毕业上大学,那要得多少钱哪!这得靠他们爷俩包地。哎!妈也知道,女儿家,人大心大,妈也不怪你。秀,天亮,你就要走了!他送你走,你叫他一声哥,好吗?他今年十五了,大你一岁。大一天也是哥哩。哎!其实,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从小没个妈!才十几岁,他爹就让他干大人的活。哎!没爹没妈的孩子都叫苦啊!”

我不吭声。我知道妈这一辈子不容易。爸死了,她那样困难,也没让我辍学。但要我叫他爸,叫他哥,实在是难办到。为了临行前能安慰妈一次,我把手放到妈的手上,表示愿意听妈的话。

可第二天,要说的话都想好了,还是没有勇气叫他们。

说实在的,他爷儿俩,人并不坏,一老一小,两个老实疙瘩,天不亮下地,黑透了,也不见回家。不管地里的活多么紧,他们都不让我缺一天课。每到下雨下雪,妈还叫他给我送雨伞,送雨鞋。

其实,我宁可淋着冻着,也不愿让他到我们学校里去,生怕班里的同学问我他是谁。如果不带偏见的话,其实,他长得并不难看,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脸,眉宇间还带有几分帅气。要是命运对他公平些,他完全有资格成为一名优秀的高中生。

轧嗄轧嗄!轧嗄轧嗄!……

45次特快豪华列车,就像一条巨大的彩鳗,穿行在西部大戈壁春的原野上,将我与家的距离越拉越长!坐累了,我就把头放在小茶桌上,假睡。反正不想朝对面看。我知道,他,正端坐在那儿,双手夹在两腿中间,木头一样,不说,也不动,永远那样老老实实地看着窗外。我看书。他不看书。我不吃车上的饭,吃干粮。他饿了,就自己买一点饭吃。

火车缓缓地游进兰州站。

火车一停,那些卖东西的人,一个个拍着车窗叫卖。

我看见一个卖五香花生的妇女,问:“花生多少钱一包?”

“一块。要不要?”那个妇女拿起一包花生,问。

我拿出一张五块钱。说:“买两包。”

那妇女收了钱,先给了我两包花生。旋即,手在袋子里抓了抓,不找钱,掉头想走。

我正急得要喊,只见他眼疾手快,立即从车窗中探出大半个身子,一把抓住那个妇女头发,命令似的:“找钱!”

天!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怒不可遏!假如那个妇女再不找三块钱,他会把她从车窗里提进来的。

我接过那妇女找来的三块钱,刚要坐下,一个刚在兰州上车的中年男子,手里拽着两个大包,要把行李往我旁边放。

他马上站起来,说:“对不起!那个座位有人。”

那个中年男子马上又抓起包:“有人?人在哪?”

“下车买东西去了。”他虎着脸,一字一顿地告诉那人。

天晓得,关键时候,他竟能使出点小阴谋。

车又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