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慈语藏机 第(1/3)页

正文卷

他们需先至皇后所居的宫殿请安。

步入承乾殿,贺景春只觉得一股暖香扑面而来,与外间的清冷判若两个世界。

再踏进殿内,忽然觉得眼前骤然一亮,竟不似人间景象。

先是那海墁金砖的地面,光润如镜,映得人影都清晰可辨,一步步踏上去,寂然无声,唯觉一种沉甸甸的温润自足下传来,竟是暖的,原来底下笼了地炕。

举目望去,楠木雕花的殿柱需两人方能合抱,柱身上并非寻常朱漆,而是沥粉贴金,绘着栩栩如生的升降盘龙,龙睛以明珠镶嵌,在氤氲的灯火里流转着温润而威严的光彩。

殿顶高悬蟠龙藻井层层叠叠,深不可测,中央衔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珠光清辉潋滟,宛如一轮小小的冰轮当空照耀,将满殿的辉煌都柔和了几分。

藻井四周是五彩销金的彩画,绘着西番莲、宝相花等缠枝花样,繁复精致,色彩绚烂却不显俗艳,只觉一团祥瑞之气氤氲盘旋于穹顶之上。

四面墙壁皆以苏州进贡的堆纱裱糊,并非寻常白垩,那纱上绣着四季花卉,或是岁寒三友,或是玉堂富贵,针线细密,颜色鲜活,仿佛能闻见那幽幽暗香。

壁上悬着历代名家的墨宝,皆是御笔亲题或内府珍藏,细细的装裱在紫檀木的框子里,更添几分书香古意。

贺景春和朱成康并没直接面见皇后,而是隔着两道屏风请安。

但细细瞧着也能瞧见里边的景色一二,前排几位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头戴累丝嵌宝五翟冠,那金丝盘绕的精细处竟如蛛网般轻巧,翟鸟口中衔下的珍珠串串长及眉梢,光泽映得那保养得宜的面庞愈发雍容。

身上穿着缂丝或织金的衣袍,那花纹在灯下隐隐流动,或为正红,或为深青,庄重非常。

各个腰间都系着玉带,带上悬着宫绦、鱼袋、禁步,行动间虽极力保持端庄,仍不免有细微的环佩相击之声,清越如玉磬,不疾不徐,更添威仪。

稍后些的夫人奶奶们珠冠虽稍简,却也尽是点翠、珠花满头,那点翠的蓝色幽幽的,鲜活的,在满堂金玉中别具一格,像一汪凝固的碧水。

她们耳边坠着明珠或红宝的耳珰,颈项间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或是油光水滑的貂鼠卧兔儿,隔着屏风都觉得彩绣辉煌,耀得人眼花。

衣衫更是各色各样,有大红妆花遍地锦的,有石青刻丝八团天马皮褂的,有藕荷色江绸绣兰草的,还有那宫缎素雪,银鼠比甲的,真真是花团锦簇,不一而足。

这些命妇官眷个个屏息凝神,姿态却一丝不乱,唯有那眼中偶尔流转的光芒,与身上那数不清的珍珠、宝石、美玉、金器在殿顶明月珠与四下烛光的映照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叮咚之声虽细微,汇聚一处却如仙乐泠泠,衬得这满殿的富贵愈发的不似凡尘了。

当贺景春随着靖王踏入殿门时,原本低低的絮语声瞬间消失,几乎所有目光都透过两道屏风汇聚过来。

那目光如同无形的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刺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他身上流连评估。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前方的御座之上,只听引礼官高唱:

“荣康王、荣康王妃,觐见——”

贺景春随在朱成康身后半步,依着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撩袍,跪拜,叩首,动作流畅而标准,无可指摘。

“臣朱成康,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元宵吉庆。”

“臣妾贺氏,恭祝皇后娘娘千岁,元宵安康,福泽绵长。”

他的声音清朗平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他敏锐地捕捉到自己在说出“臣妾”二字时,两侧命妇中传来几不可闻的吸气声,但他面色如常,仿佛这事天经地义。

皇后温润的声音响起:

“荣康王与王妃不必多礼,这里女眷众多,不好见外男。亏得园子里的梅树林开得正好,灯也挂上了,等王妃同王爷去给太后请安后,可自去瞧一瞧。”

二人便谢了恩,又行了礼后退了出去,又去了太后的慈宁殿,贺景春不能与朱成康并排走,只能在他的身后慢慢走着,心里更加紧张。

太后是苏家出来的,为昭国公之妹,苏家与朱成康不对付早就是昭然若知的了,不知这次去,又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