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的妈妈
我叫江宇。
其实我原本姓林,林宇,随父姓。
只是在十岁那年,生日的那天,妈妈忽然问我,要不要和妈妈一样姓江?
刚满十岁的我,并不知道“姓氏”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姓林也好,姓江也罢,或是和班里的同学一样,姓苏、姓陈,我觉得都没有太大关系。
但是看着妈妈希冀的目光,我隐约感觉到,这是妈妈在意的事。
若是让妈妈感到开心,改个姓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于是在那个刚满十岁的周末,妈妈领着我去到公安局,改掉了我的姓氏。
妈妈那天格外高兴,时不时就要抱我一下。
我和妈妈的关系,似乎因为姓氏的改变,而变得更加亲密。
我乐于见到这种走向“亲密”的变化。若是与妈妈变得陌生,我会感到惊慌。
虽然,我总觉得妈妈对已经年满十岁的我,还做拥抱、牵手这种动作,有些过分的亲密。过分到我甚至都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看到妈妈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我觉得这种“奇怪”,或许是我年纪太小的原因吧。可能等我长大之后,像妈妈一样成为大人,就能理解这份奇怪的亲密了。
后来,我上网查阅了“改姓”的相关资料。
首先,给孩子改名,若是孩子在十岁以上,需要征得孩子同意。十岁以下则不需要。
妈妈卡着十岁生日的那一天问我,很难说这是突然兴起,我觉得大概率是早有筹划。
但不管如何,妈妈仍然等到了我十岁之后,向我征求意见。而不是在十岁以前,自作主张地带我去改姓。
其次,给孩子改名,需要得到父母双方的书面同意。但若其中一方已逝——离异仍需要得到原生父母的书面同意——可以只由一方同意。
改姓的那天,我没见到任何人到场。
原来是……
不经意间,感到不可思议的悲伤。
但并没有持续很久。
妈妈还在。
有妈妈也够了吧?
至少,从小到大,我并没有感觉到,家里只有妈妈,我缺失了什么。
了解到这些,对妈妈奇怪的亲密,我忽然不怎么在意起来。
因为在我的人生轨迹中,已经不会再有关于“父亲”的符号,而只剩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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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父亲,在我幼年时,曾向妈妈问过,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妈妈总是很紧张,紧盯着我问道:“只有妈妈不够吗?是不是、是不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够好,小宇你说,妈妈以后一定注意。”
其实我只是看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而我没有,因此才向妈妈问一下。
但妈妈这么紧张,让我都忘记了我询问的本意,只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于是想方设法地安慰妈妈。
而妈妈的这份紧张,常常也发生在其他事情上面。
比如,读小学时,午饭要在学校里吃。妈妈却总是做便当,让我带到学校里。
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在学校吃,只有我在吃妈妈做的便当。我不想在班里显得那么不一样,所以和妈妈说,午餐我想在学校里吃。
妈妈就像听到什么危险的事而紧张起来:“怎么了小宇,妈妈、妈妈做得不好吃吗?”
又或者,初中妈妈来接我放学时,都还要牵着我的手出门。
我已经长大了,学校里也没有哪个学生,上学放学还要爸妈牵着的。
我觉得特别尴尬,于是和妈妈说了这事。
妈妈又紧张起来,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小宇不喜欢妈妈了吗?小宇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