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魄书生 第(1/2)页

正文卷

() 天上的连绵的铁灰sè乌云,压得低低的,无限贴近地面,黑sè的棉花一般聚拢在头顶上,偶尔有隆隆的chūn雷炸响,震动人心。久违的雨水,翘首以盼的第一场chūn雨终于要来临了。

冷风卷动起来往行人的衣角,街头来去匆匆,只有店铺依旧经营着,摆摊的纷纷收起东西,准备赶回去。

林翰也不例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脚和清秀的脸庞,一身儒衫洗得发白,身量却是颀长,清亮的眼神虽然有些无奈和寂寥之意,却无悲苦的意味。搓手暖和了,这才麻利地卷起笔墨纸砚,放入书箱内,拿起了竖在一旁的“代笔”的布幡。

这两字苍劲颀长,浓淡相容,转折间笔意连绵不绝,颇有几分前朝书法大家陆恒之的行书风范。

不过这番俏眉眼都做给瞎子看了,来往行人虽多,却没几个生意上门的,在这冷风里坐了一天就冻了一天。倒是一旁摆摊卖油纸伞的张老头,一天卖出去十余把伞,临了收摊时,风云变sè,大雨在即的模样,还有几个客人光顾,把老头乐得眉开眼笑的。

“我说林小哥儿啊,这代笔的生意可不好做啊,这街上五大三粗的汉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还能像你这样识文断字?”末了,这张老头还来安慰了林翰几句。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刺耳,林翰看着章老头心里颇不是滋味,不过也只有苦笑了一下。过年前生意倒是不错,林翰发奋写了几十幅颇有才情的chūn联,卖得火热,过年图个喜庆,谁也不会手紧。就是那些农户家里,也会挑几幅好看的字画回去张贴。等转过年来,生意冷淡,就写了几封家书,赚了点小钱,实在是不像话。

“对了,我听说了一个营生。过几rì腾远书院要整理藏书典籍,老夫子会请一些写字漂亮的去抄书,这是听我那个给书院送水的侄子说的,估计不会假,小哥儿不妨去碰碰运气,”张老头心肠不错,可惜摊上了个瞎眼的女儿,至今还找不到一个婆家,眼看就要嫁不出去了。

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还有生病的老母要奉养,要不然也不至于把稀薄的家产给败光了。腾远书院,老夫子那边的话,自己这手行书估计能够入选吧,不妨去瞧瞧,这才说道:“好嘞,明儿再见。”

噗通,桌子被拍得一震,吓了林翰一大跳。转头过来,这才看见一个老头一掌压在桌子上,蓬松的白发凌乱搭着,呼吸急促,神情有些紧绷,三角眼透着凶光,盯着林翰喝道:“赶紧的,给老夫抄点东西。”

“快要下雨了,在下想早些收摊,老人家明儿请早,”林翰勉强笑道,心里砰砰的。这是个江湖人,而且还是个被人追杀的老头,虽然有褐sè的小袄遮着,林翰眼尖,早就看出来这老头身上有伤,里面似乎裹着绷带,而且神情凶狠,看上去就不是良善之辈。

“老夫有钱,快点,别拖拖拉拉的,”老头啪地拍下了一锭银子,移开手掌时,整个银子都陷入了桌面中去了,手劲大的让林翰头皮发麻。

“是,这就写,”林翰看着那锭银子,心里下定决心。

大丰皇朝立国三百余载,正是国泰民安,贵族鲜衣怒马,百姓殷实富庶,最近刚刚在边境将北方强大的大金打得大败,实在是盛世气象。这等盛世皇朝对银钱的管控自然是很有效,大丰的银钱铸造都是有官府统筹的,有严格的规定和标准,就是私人铸造,也得有官府的铸造工匠帮忙和定型。黄金是饼子,银钱是锭子,铜钱则是方孔钱。银锭在贵族、官员、商人中流通最广,有百两的大银锭,和规制小上一些的五十两、十两、五两、和一两的,林翰家道中落前也曾经见过。

这老头拍进木桌里的居然是一块五两的小锭子,实在是出手不凡。这对现在生活窘迫的林翰而言,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诱惑。而且,这老头的手劲这么大,要是拍在自己身上,起码断上几根骨头,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那我借个地方给你抄写,天要下雨,淋湿了就不妙了,”林翰一旦下定决心,对这个老头的可疑就视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