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从集市上打听到了阿丽娜的住处,但当她赶到时,屋子里空无一人。她敲了半天门,只有邻居家的看门犬回应了她。
希望事情不要太糟糕。塔露拉抿抿唇,转向下一个地点。
基谢廖夫这个姓氏不算陌生。
公爵府里有本九英寸厚的大部头书,书脊在经年累月的使用中散架了无数遍,也加固了无数遍,摸上去又硬又紧,翻阅书页必须要用两只手辅助。
书名叫做《王国北地诸城百年家族考》——塔露拉习惯简称其为“北方名册”——顾名思义,记载了北地各处有名有姓的门第,大部分是贵族、术师世家,也有小部分富商。
这是一个系列的书,每一百年整理一次,期间会有学者定期修订。
塔露拉十岁时就开始接触它,卡谢娜要她记下那些纷繁家族的庞大脉络,它们的先辈与子孙、发源与发展,谁近、谁远、谁可为我所用。
塔露拉不排斥这项课程,于她而言至少比战争理论要有趣一点。
基谢廖夫就在这本书的末尾部分。
这不是一个拥有长远历史的大家族,大约五十年前才靠做雇佣兵生意发迹,三十年前才入住主城,目前是北地比较有名的中间人之一。
基谢廖夫的上一任当家在塔露拉尚未成年时就死于肺病,现在的话事人尤里•基谢廖夫是老基谢廖夫的外甥。
她在这里学到,商人家庭不必遵循传统继承制,只挑选更有能耐、更擅长经商的子代接手家业。
不过,那并不是塔露拉此刻关心的问题。
若不是基谢廖夫与雇佣兵和兵器贩子关系紧密,她恐怕很难记住这样的商户家族。
可是阿丽娜一介花匠,平日在集市里也与人为善,和这群人有什么关系?
基谢廖夫的家宅安置在主城另一侧,是一幢精美的三层建筑。
塔露拉将马拴在远一些的地方,没有卸下乔装。
公爵的身份太重,不便随意使用。
塔露拉戴好兜帽和面罩,敲响这座房子的大门。
应门的是一位穿着黑白布衣的家仆,“你好……?”
“你好。”塔露拉用伪造的沙哑声线说道,“我找基谢廖夫。哪一个都行。”
家仆谨慎地打量着她,“不好意思,您是?”
“远道而来的雇佣兵。”塔露拉双手抱臂,摆出雇佣兵式的略显桀骜的站姿,“我听说这里有生意可做。”
“原来如此……不过,您来错地方了。”家仆摇摇头,“主人不在家里谈生意。这会儿他应该在佩图霍夫的酒馆。”
佩图霍夫的白斧酒馆是主城最受雇佣兵青睐的落脚点之一,大概也是基谢廖夫常待的“办公室”。
“除了尤里•基谢廖夫以外的其他人呢?”塔露拉按住门框,“我初来乍到,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都到南边度假去了。”家仆似乎不愿多谈,“这段时间府中只有尤里老爷一个人。您请回吧。”
六七月的北地已经基本入夏,天气回暖,这片千里冰封的土地迎来了她短暂的明媚阳光。
百姓在刚过去不久的丰收季收割了一批作物,正在准备即将到来的焰火节。
大多数北地人都不会选择在夏季出远门度假,以免错过北地一年中最和蔼温馨的时日。
塔露拉没有继续追问。她回到了马背上。
下午的白斧酒馆人不多,除了零星几个雇佣兵,只有抱着琴却还没开始唱歌的吟游诗人和正在筹备夜晚的才艺表演的舞女。
塔露拉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她在对街观察了一番进入酒馆的顾客的言行举止,再模仿着他们的样子推开木门。
不到夜晚,酒馆不算吵闹,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和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塔露拉要了一扎啤酒,假意抿了两口,被粗糙的口感冲得直皱眉头。
要是让卡谢娜知道她坐在这张破了洞的木桌上摄入这些“庶民的食物”……算了,不想那个女人。
过了一会,她放下酒,径直走向柜台。
“你好。”她对在柜台后忙碌的酒馆老板说,“我找基谢廖夫。”
“你有些面生。”老板看了看她,“第一次来这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