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培环·洛·定理
“……回想刚买的书
一本名叫半岛铁盒
放在床边堆好多
第一、第六页、第七页序
……”
被那个女人没日没夜地挂在嘴边的一首歌,即便音准差如洛无菲也能大致哼唱出曲调来。
“……印象中的爱情好像,顶不住那时间……”
安梓柯故作跑调的声音仿佛还在小小的宿舍间里回响,洛无菲轻轻抚摸着身下女孩柔软的身体,跟着那个缥缈的声音无意识地唱了起来。
“……所以你弃权……”
她把湿润的嘴唇贴在女孩的锁骨上,于一片黑暗中闭上了双眼。
“在搂着自己最喜欢的女孩的同时想着另一位女性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吧,”洛无菲自嘲般地笑了笑,“安……”
第一次见到安梓柯是什么时候呢?
八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
炎热的空气,无休无止的蝉鸣,路面上水浪一样的波纹。
女孩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书包的背带被汗水黏连在肩上,马尾辫也失去了活力似的耷拉下来。她在一个多月前还披散着头发,穿裤腿收窄的校裤和敞着领口的短袖衫,现在却穿着宽松的牛仔裤,上半身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包裹在朴素的白衬衫里。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纸片,上面记着一串地址。沥青路面的两旁坐落着一栋栋小别墅,草坪上撇着脚踏车和无人看管的柠檬汁小摊。女孩经过那些整洁或杂乱的庭院,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的脸上洒下斑驳的痕迹。女孩停下了脚步,面前的房子与它的邻居并没有什么区别,国外最常见的小别墅,深棕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和大门。再三对照了门牌号之后,她踏上了那户人家的门径。
她的手悬停在门铃前,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会怎么样呢……或者说,又会怎么样呢……换成这家也好,每一家也好,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另一张睡不着的床、另一桌吃不下的饭吧?
就算逃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这样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足趾紧紧地扒着鞋底,头缓缓地垂了下去,抵在那扇被晒得温热的木头门上。
……“听说了吗,那个洛无菲,新转来的那个,她爸妈离婚了诶……”窸窸窣窣的低语仿佛沿着时间一路追赶而来。
“是那个身材特别好的?”
“对啊,长得那么漂亮,还一个人住,肯定是……”声音越来越低,紧接着便被尖叫声和歇斯底里的喝骂声取代……
“洛无菲,为什么打架?刚转来没几天就想被记过吗?”
“……”
“回去写一份检查。”
“老师您看她把我挠的,”一旁的女生亮出自己布满红印的手臂,而后小声咒骂,“果然是个贱婊……啊啊啊——!”
两个女生在地面上厮打成一团。
“洛无菲!想被留校察看吗!洛无菲!”
“我不是贱婊子!我没有和男人睡觉!我没有!我没有!”
我没有……
她站在教室外面,衣领被扯得松松垮垮的,露出白皙的身体,脸上红肿的掌印还未消退,头发也乱蓬蓬的,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和后颈上。
“知道吗,她还哭呢!”
“都暴露成那样了还说自己不是鸡,真可笑。”
“还有脸还手呢,这贱女人哪来的资格还手?”
教室的门开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夹杂着嗤笑和窃窃私语一并飘入她的耳中。
她把后脑勺靠在瓷砖墙上,无声地抽噎。
那一年,她上初中二年级。
洛无菲从不堪的回忆中脱出身来,按响了门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