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充满新生与向往的日子。
儒略历1917年的二月,推翻旧帝制的革命爆发,全世界第一个象征底层人民的赤色政权在血与火中逐渐成立。直到1918年的七月,在一座阴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将它曾经的宿敌沙皇后裔们尽数处决而巩固。
人民在欢庆,花鸟在歌颂。对于北方觉醒的巨熊而言,这是一场值得铭刻在历史上的,属于绝大多数人的盛典....
除了,那位于灾厄之中,无辜却又不幸的极少数之人。
....
【主会赐福你们,会保佑你们,愿主的光辉与恩典永远加之于虔诚的你们身上,罗曼诺娃。】
阿纳斯塔西娅不会忘记,那个她被授予大公之衔的典礼。
“祝福你,亲爱的妹妹,从今天开始,你也是令尼古拉家族骄傲的一名女大公了。”
她记得,亲近的姐姐为她虔心祈福;
“让父亲凑近看看,罗曼诺娃....哦,转眼间,你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你将会是尼古拉家族最宝贵的明珠,说说看,有什么愿望想让父亲替你实现?”
她记得,和蔼的父皇对她叙说爱抚;
“阿纳斯塔西娅姐姐,恭贺你,从今往后,我们尼古拉家族的骄傲又多了一分。”
她还记得,她那年不满十二的弟弟,以一副未来皇储应有的严肃模样对她恭贺祝愿。
是啊,那是她的曾经,充满荣耀与光辉,温馨与幸福的曾经。
直到某年二月的那一天,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洪流,将属于她的一切淹没无形————
“哈哈,这里就是皇帝老儿住的皇宫吗,可真是气派啊!”
那是一名名身着军装打着效忠沙皇旗号的匪徒,如同蝗虫般涌入了寒冬的宫殿内。
“可不是嘛,难怪民间传说拉斯普京那家伙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不过管他呢,从今往后,这里也是我们的地盘了!”
他们肆意掠夺着属于这里的一切,哪怕这里的主人本该是他们旗号效忠的对象。珠宝,金钱,哪怕用大理石雕砌而成的雕像,也会被匪徒般的士兵不留余地地抢掠而走。
而在冬宫的深处,皇储的卧房之内,原本属于这里的主人正惴惴不安。恐慌的气氛蔓延了每一处,让名为阿纳斯塔西娅的少女不知所措。
“玛丽亚姐姐,宫殿外面是....”
枪声,碰撞声,轰隆声不绝于耳。透过宫殿高层的窗户,望着早已化作混乱之海的皇都街道,拥有着一头漂亮银发,身披蓝袄宫装气质出尘的少女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别慌张,阿娜,父皇和母后他们已经出去平息混乱了。相信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去到安全的地方。”
房间内,另一名与银发少女有着七分相似的年长女性说道。她是尼古拉家族四姐妹的三姐,仅比未成年的阿纳斯塔西娅要年长两岁。同时,她也是阿纳斯塔西娅最信任的姐姐,因为从小时候,她便一直陪在爱捉弄人的自己身边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而如今她所表露出的稳重与冷静,也是令阿纳斯塔西娅信任不已。在双亲皆不在场的情况下,这名女性便是少女唯一的依靠。
“安全的地方么.....呜。”
抱紧怀中最喜爱的布偶,少女望着城堡外不断交火与争斗的行人们。他们有人穿着绣着赤色红星的军服,有人戴着双头鹰的标志,在街道两边不停交火。
按理论上而言,她是帝国的皇储,而这片土地上的国家理应是就像她的家一样安全的地方才对。那为什么,明明是她的“家”,“家”里的人们却要谋害她呢?
是她们做错了什么嘛?还是她们的父亲?母亲?阿纳斯塔西娅不知道。她第一次觉得这座生养她的皇都是如此地陌生,这里的人们仿佛一个个都化作了可怕的野兽,怒号着想将她们生吞活剥。
“哒哒哒....”
大概是回应阿娜斯塔西娅不祥的预感,就在她如此暗自神伤之际,她们房门外的廊道忽然传来了杂乱的密集脚步声音。
“不好,他们要来了!”
不及年轻的少女思索发生了什么,她那依赖的姐姐,此时此刻面色却是猛地变幻:
“快躲进衣柜里,阿娜,哪里也不要去!记住,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往外探头!”
“姐姐?....姐姐,你是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