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6)页

正文卷

北大荒的冬天,太阳来得晚、走得早,正如迎春镇牡丹村的居民作息。

但村口的老温家,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烟囱里已冒出一股热腾腾的炊烟。

陆英子拿火钳拨了拨灶里的柴火,伸直腰瞅了眼锅里的水,站起来擦擦手,朝门边走去,打开用麻布封边的木门,往外看去。

嘴里嘀咕着,“快来了吧。”

温名生踏进村口,望见老伴的身影,赶忙哈着气,三步做两步跑回家。

手里拎着刚从集市买的鲜五花肉,七毛八一斤,一路走来,表面已经结了层冰渣。

递给陆英子,顺带在一旁打下手。

一个是当年的炊事班班长,一个是炊事员,手艺自然没得说。

陆英子手脚麻利,白肉、口蘑、黄花菜、黑木耳、鲜鸡蛋、猴头菇各自处理后放到卤水里煮,最后热点花椒油,浇在卤上。

滋啦滋啦——

一盆卤色红润,鲜香诱人的老北京打卤面就成了。

*

“好香好香!”

堂屋里,六妹温明娇鼻子最灵醒,从门缝里瞧见二老端着早餐过来,赶紧给开了门。

陆英子先匀了三碗的分量递给儿子温明阳,“快给春梅拿去,她刚生娃娃,得多吃点,你别贪嘴,让着她些。”

温明阳拿一条小被褥里三层外三层裹紧搪瓷饭盆,开门跑去隔壁屋。

温家在牡丹村条件算不错,住的小院有三间正房一间灶屋。

中间最大一间,给温明阳娶媳妇,最左边一间有堂屋和里屋,是两口子在住,兼做客厅杂物房。

最右边一间只有一个屋子,是女儿的闺房。

但这几天四妹病着,一家人都睡在左屋。

两姐妹睡里屋,两口子就睡在堂屋炕上,方便照顾。

温名生退伍后,在公社当仓库保管员,陆英子在镇上当理发员。

两人生了六个娃娃,前头三个——大妹、二弟、三妹都成了家。

家里现在就剩四妹和六妹两个,至于五弟,命苦,毛没长齐就没了。

虽然温家条件不算差,但人口多,像这样开荤腥的日子,也是少见。

六妹温明娇捧着碗就要滋遛滋遛来一口,被陆英子“啪”地拍了一筷子,“小耗子似的,喊你四姐了吗?”

温明娇笑了笑,往后指去,“在屋里呢。”

正好见温明曦掀开帘子朝他们露了个笑脸,心里叹气,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她就瘦黄瘦黄的,她家四姐就这么好看呢。

即使刚生了场病,即使大家穿的都是一样蓝幽幽的大棉袄,也跟年画上的人儿似的,笑起来顿时让人没了脾气。

又敲着碗抱怨:“四姐,快来吃饭,你不来我都不能吃了。”

温明曦挽唇浅笑,脚下顿住片刻,看着屋里糊了满墙的旧报纸,炕上摆着的搪瓷保温壶,墙上挂着的红红火火的日历,老式挂钟不辞辛苦地日夜“滴答滴答”的摆动。

再次确认,她,穿书了。

还是穿到一个和她同名同姓,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三天前,她跟父母在大草原上坐热气球,因为天气骤变,热气球损坏,一篮子的人从高空坠下。

她以为自己小命不保,谁知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穿到了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

死过一回,物资再匮乏,她醒来时,也是开心的。

就像以前,从没觉得平平无奇的打卤面有这么好吃。

“我们家今天,可顶上谁过大寿了。”六妹温明娇像是饿死鬼投胎,三两口就把面滋溜完。

看她四姐吃得那么美滋滋,觉得这打卤面好像确实比以前的好吃,忍不住又夹了一碗。

温名生是个慈眉善目,五官端正的中年人:“那可不比生日好?你嫂子平安无事生了个小子,你四姐病了一场总算醒来,说明咱们家是有福气的。你四姐今天要去上工,得吃点荤腥的才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