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波暗涌 第(1/2)页

正文卷

第一章 风波暗涌

欧阳茵始终坚信着生死轮回,坚信着今生人形的幻化是基于前生动物的蜕变。或是昭然骄阳,或是弥蒙细雨,她总能感觉到浓郁人群中荡曳出的动物的轻灵与腥臊。

站在街头细细地眯起眼睛。近处一个头发长长身体壮硕的中年男子发出猿猴样的粗野笑声,有着轻柔滑腻脖颈的年轻女孩如长颈鹿踱着儒雅的碎步,看到一个头大如斗眸晶亮的男童无邪地嬉闹于人群时,她清晰地触嗅到了一股未及褪尽的顽猴气。

她喜欢这种氛围,仿佛置身于最原生态的森林,各色野物交织而成的纯炽的光点完好地遮掩住了人类的虚实和腐朽味。

欧阳茵从来都鄙弃电视机的存在,却近乎狂热地痴恋着屏幕中浮现出的动物世界,种种罕见的身影充斥着每条神经,它们贪婪地吸纳着膨胀着,日渐充盈,日渐敏锐,精密得如同电脑触手能瞬息抓住每个人的前世。

对于这样的游戏,欧阳茵从记事起就开始沉迷,乐此不疲。她不愿将此间的乐趣告示于人,一半源于自己的私心,一半源于可以预想到的他们的不解甚至不屑。后种情况的假设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她不敢想象自己的珍爱被别人指笑为垃圾时会有怎样的心悸。因此,她虽喜爱伶伶俐俐的调笑,却始终将这个秘密久久地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说到这里,欧阳茵仿佛看见了绮丽含嗔带笑的双眸,唇边那一抹温柔的梨涡。她微微颔首,“当然了,你除外。”

绮丽与自己相伴六年,漫长得让人扯不起头也续不起尾。她很难描述出她们的点滴就像难以勾画嫡亲姐妹间平淡却深重的情谊一样。而她们初识时的场景却像刺绣般凝在了脑海,只要她体内的血液一日不停止奔腾,它就永不会淡化干涸。

那时,她们初入中学,还在心里缅怀着小学的多彩和无虑。院墙校舍要高大整齐得多的新校园,处处弥漫着肃穆严谨的教条味。欧阳茵很排斥,顺带着厌烦起所有的老师陌生的同学。无聊之际,她又玩起了前生游戏,不过,这次她故意丑化了身边的人,或是庞然或是委琐,一律都粗陋不堪。

故事在第三节物理课上开幕了。

来者是个称不上年轻或衰老,英俊或丑陋的男子,要命的是他那还算厚实的胸背竟弯成了一个妥帖的括号,脑袋犹如一滴不慎溅落出来的墨水安插在这括号之上,欧阳茵连忙竖起课本挡住想要暴笑的脸孔,天呐!这不是乌龟又是什么?

难耐的笑意过后,欧阳茵更仔细地窥测着对方。他声音洪亮,动作干练,自以为潇洒倜傥地板书打手势。转目一看,她却恍见一只肥硕愚拙的大龟扬起粗短的肉掌,颔点着尖小的脑袋,嘴巴一张一翕地奋喊着什么。酥痒的笑感又齐涌过来,她的脸被憋成了绯红色。

“绮丽,你到前面来把图补充完整。”嚣焰的笑神经被这声断喝不期然地重击着,顿时乖顺起来。

“绮丽,谁是绮丽?”龟老师的声音中有了惨烈的硫磺味。教室刷地静默下来,连呼吸都变得隐忍。欧阳茵注意到前面的马尾辫女生不自然地晃动着,露在T恤外的细弱胳膊僵生成两块突兀的小型肌肉团,不易察觉地蹿动着,犹如两只走投无路的小兽。

终于,随着再次的质喊,她像高傲的天鹅般奋然而起,疾步上前,爽利地在黑板上写下答案,尔后转身落座。全然不顾班中集体垂下的眼帘,讲台上瞠目结舌的老师。欧阳茵的心怦怦地跳着,在她的游戏中从未出现如此凄美绝然的动物。一只阔翅欲展的天鹅,伤处的鲜血汩然而惊目,双眸却是清清淡淡高高贵贵的坦荡,毫无痛楚乞怜之色。

课后,两三成群的男孩女孩偷偷议论着身着白裙却被经血染红大片的绮丽,或是感叹或是窃笑,亲热得忘记了彼此之间不过是刚刚结识。

欧阳茵拿出包中的防晒外衫递过去,示意她系在腰间。她的眼睛明亮而妩媚,闪过几丝感激。

她们仓鼠般偷溜到厕所,忙乱得清洗着花形般的血迹。在哗哗地水流声中欧阳茵不由阐述起人的前世今生,阐述起人的动物幻形,全然抛却了以前的顾虑,毫不设防地如同面前开闸的自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