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檀玉低低地应了一声,一直以来对裴桓予隐瞒身份的那点愧疚就此消散了。
又过了数月,他似乎忙了起来,跟她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再一次见面时,他俨然长成了一位风姿绝代的少年,面容昳丽,又气势惊人。
他不再提那些死啊活啊的话,只是笑着跟她说起宫学里谁和谁定亲的闲话,对于他在裴府的私事则闭口不言。
宿檀玉疑惑地问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难道你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么?”
她不再提前两年那些威胁他的话了。
主动把自己放在秤上称一称斤两,实在是太过愚蠢的做法。
裴桓予注视着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说道:“我是喜欢上了一个小娘子,怕不早些下手,她就被别人娶了。我是想着,要早些定亲,这样安稳些。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宿檀玉茫然了一瞬,万般念头在脑海里转过,最终留意到了一句话“怕不早些下手,她就被别人娶了”。
她是知道自己名声有多差的,被一群公子当作取乐的对象。
只要是个想在朝堂上施展抱负的男子,都不会乐意跟她这么一个笑话沾上关系。
她忍了要质问他的话。
毕竟那些孩童的戏言,现在翻出来未免幼稚可笑。
宿檀玉硬着口气说道:“你最好打消了对那位小娘子的心思。她跟你定亲,能落下什么好?你以为人人都喜欢住你那纸扎的屋子?
况且宫学里的那些公子,譬如陆公子,不是比你更好的人选吗?她为何就不能喜欢上他?你可别自讨苦吃,冒冒失失去跟人表明心意,反而被人耻笑!”
裴桓予的目光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
宿檀玉见他这般模样,当即就有些后悔,连忙补救道:“陛下不是要开春闱了吗?你才学好,可以试着下场一试,或许再进一步,能中了进士,她能答应你也不一定。
即便她还不肯,不是还有我么,我陪着你就是了……”
她最后一句话,怀有极大的私心。
她不清楚自己对裴桓予怀有何种情感。
但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会不再属于她,她的心底就一阵酸涩,像是曾经丢了最心爱的那张小弓。
裴桓予并未心情好转,只是告诉她:“我不会再参加科考了。”
面前少年的容貌越来越模糊,最终身影倏地消失。
转瞬就是浑身难以忍受的疼痛和头脑的昏沉。
宿檀玉慢慢睁开眼,转过头就瞥见了不远处油灯上的火苗。
她想起来了。
那日她委婉表明心意,却遭受了打击。
还来不及细想裴桓予为何不参加科考,只念着他是拒绝了她,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
气恼之下,她失去了往日的谨慎,在回宫的路上撞上了宿婉凝,还被人揭穿了身份。
宿婉凝本就嫉恨她占了长公主的身份,索性将她推进了太液池,还站在一旁观望。
她沉入水中后,最先还屏住呼吸装死,而后憋不住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再然后就是被人救了上来。
那个时候,她已经濒临死亡,隐约察觉到浑身上下都被扎满了针,还被灌了好几天的苦药汤子。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而外面传来阵阵惨叫的声音。
她拖着疲软的身躯出去看,却见到章和帝满脸肃杀之气,冷冷地望着侍卫将伺候她长大的嬷嬷和宫女打得血肉飞溅。
母妃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似一尊没有气息的人偶。
她扑上去想救人,却被侍卫拖下来。
她求母妃,求章和帝,可是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也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为什么要将那样忠心那样爱护她的人杖毙。
她受了刺激,又发了好几日的高烧。
待退烧后,她就将前尘往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为了少些麻烦,也再没去过从前的那些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