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苏美仙当即制止了他,认真地说道,“这位姑娘并无错处。韩公子的死,就如同我心底的一块烂肉,如若不能痊愈,那么挖出来自是更好。”
“只是话虽如此,”苏美仙又看向宿檀玉,略带歉意,“我今日却实在伤心,没法子再跟姑娘细讲了。以后若是有缘会面,定不会再隐瞒姑娘。”
苏美仙说完话后,向卫平福身行礼,便唤下人提了包裹离去。
宿檀玉见两人走远,立刻打起精神来,面对早就吹胡子瞪眼的卫平。
“舅舅,你可知道卫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卫平果然大惊失色,环顾四周后,快步将门合上,转过身就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是犯了什么罪?还是说阿琢在外边惹了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宿檀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舅舅向来如此,交出兵权也是唯恐行差踏错一步。
先吓唬吓唬他,再向他问话准能诈出些东西。
她逼视着他,冷声问道:“舅舅是打算继续装傻吗?我母妃身子康健,为何会突然于宫中暴毙?而我身为公主,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舅舅难道不知,同样是皇帝的女儿,瑞嘉公主现在过得如何吗?”
卫平脸色青白交加,半晌后喃喃说道:“我当然知道……”
他是没了兵权,但该有的尊荣一个不少,该出席的盛大场合没少去。
瑞嘉公主的受宠,也是他亲眼目睹的,数不尽的锦绣珠玉堆砌成的园林。
那些皇子立了大功,都没能讨要到,却被瑞嘉公主几句撒娇给要到了手。
再过三天,瑞嘉公主还要在那园子里举办赏花宴,据说贵妃下了旨意,要未成亲的公子都去参加。
这分明就是要为瑞嘉公主选婿。
如果不是深受帝宠,她一个寸功未立的公主,哪来这等风光。
同样都是公主,宿檀玉到现在却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你说吧,”卫平长叹一声,似乎苍老了许多,“你都想知道些什么?”
宿檀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我应当不是陛下的孩子吧?我的生父应当是谁?您也不必拿话来糊弄我,我母妃临死前,已是向我透露了不少。”
母妃仅留下了一个红匣子和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连那玉佩都是她千辛万苦才换来的。
但这不妨碍她借此来诈他,尽快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卫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皱眉思索良久,才轻声说道:“这些事情,我原本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但陛下突然发难,显然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了,我告诉你也无妨。总好过到了地底下,也不是个明白鬼。
你母妃的出身记的是小官之女,你祖父是个偏远县城的县尉,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出身还要更低贱些,她是仵作家的女儿。卫家世代仵作,操持贱业,为世人奚落嘲笑。到了你母妃这里,她本来承了父业,也要当个仵作。
却在一次前去义庄验尸的途中,碰到了两个身受重伤的少年郎君。一个是当今的皇帝,另一个则是皇帝的兄长宿闻渊,人称闻渊太子。”
宿檀玉眼神一凛,说道:“我知道他,前太子闻渊。据宫内的史书记载,他生性优柔寡断,过于仁善,只能当一名君子而非一国之主。”
卫平缓缓地说道:“你说得不错,单看相貌,闻渊太子温文尔雅,似一块美玉。而当今陛下却更像一名边关厮杀出的将军,杀伐果断且性烈如火。
你母妃救了他们二人回家,每天悉心照料。而她本身性子敏感,又自卑于家世,却偏偏还是个爱花爱俏的小娘子。这样日久天长下来,她就对闻渊太子动了情。
而那个时候的陛下,比她还要小一岁,成天姐姐长姐姐短,还老爱吓唬人,行事自然比不得闻渊太子温柔妥帖。
你祖父把这一切瞧在眼里,也没特意过问他们的身份,只以为伤成这样,也没有家人寻来。即便曾是大家公子,那也是往事了。
况且他们确实没有一点骄矜之气,还时常帮着家里喂鸡劈柴。你祖父就想着再等等看,日后就招个女婿上门。
但是突然有一天,你母妃就不见了,只留了一封信给家里,告知了闻渊太子的身份,还说要跟他一起上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