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二月的第三天是他的黑煞日,出门之前,驭风堂的半吊子命理师给他卜了一卦,说他今日有血光之灾,诸事不宜。
楼展戎不信邪,要帅要英雄,连防弹衣都不穿就带着一帮手下出门了。
二十六岁的楼展戎出身黑道世家,从小就被选为驭风堂的继承人之一。全方位培养,勾心斗角了十几年,终于干掉了所有竞争者,顺理成章地爬上掌门位子。年轻气盛,难免有点冲动,迫不及待地想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老东西们闭上嘴。
东区洪远帮,西区驭风堂,各据一地。对峙了这么多年,彼此虽然互不相让,倒也勉强称得上相安无事,虽然偶尔有帮里的兄弟斗殴,不过都是小纠纷,不至于全面翻脸。
然而楼展戎上任之后,这种平衡被打破了。他的野心让他无法仅仅守着自己的地盘,所以把脑筋动到洪远帮头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经过连日来的试探、挑衅、纷争,布下的网子一点点收紧,终于等到今天。楼展戎意气风发,打算在今天毕其功于一役,干掉洪远帮的老大萧震恒。
威风凛凛的黑狼就要在今天惨叫着一命归阴了,楼展戎唇角绽开阴冷的笑容。萧震恒并非刀枪不入,他知道他的死穴。
想到这一点,楼展戎至今还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那个雄踞一方的冷峻男人竟然是个死GAY。搞同性恋也就算了,竟然搞上一个身家清白、文文弱弱的小书店老板。
那天下午,他跑到萧震恒情人的店里去一探究竟,结果差点被吓到。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叶昕安身上有半分混黑道的气质,分明是个脾气软绵绵、性格傻呵呵的良善小民,没什么戒心。怎么会和萧震恒那种人混在一起?
不过震惊归震惊,既然上天把这张王牌送到他手上,他会不利用才见鬼了。
楼展戎摸着下巴,笑得更开心了,直到坐在后面的楼聿堂出声提醒:“别太得意忘形。”
“知道了,叔叔。”楼展戎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脑袋里面开始勾画“黑狼”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结果,事实证明今天果然是他的黑煞日,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萧震恒的本事。没想到他竟然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更没想到叶昕安奋不顾身地为萧震恒挡子弹。楼展戎愣了一下,飞快地拔枪,然而为时已晚,只是刹那之间,他已经感觉到子弹射入胸口,剧烈的灼痛让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下真的死定了……意识消失前,楼展戎十分遗憾,早知道,他就穿防弹衣了……
“又来探望小艾?”护士在走廊里看到他,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又压低嗓音,说:“对了,这层住进来个黑社会,你小心一点别惹到他们。”
“好,谢谢你。”陆定宇露出憨厚的笑容,手上洁白的海芋和他粗壮像铁塔一样的身形极为不搭,有一种滑稽的违和感,引得护士捂着小嘴直笑,说:“小艾如果有意识,早被你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他有些不自在,好像被看穿了什么心思似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推开四四二病房的门。
一个容貌秀美的青年静静地躺在病**,双目紧闭,光滑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轻浅,神态安详,皮肤白得几乎和床单一色,面容清瘦像一个沉睡的天使。
陆定宇把花放在床头,换掉花瓶里的水,然后坐在床边,凝视着小艾沉睡的面孔,低声叹了口气。
他们原本素不相识,或者说,直到现在对小艾而言,他仍然是个陌生人。
两年前,陆定宇下班回家的时候,开车经过一个街口,一个长发青年突然从小巷子里冲出来,以存心找死的速度朝他的车头冲来。陆定宇大惊失色,急踩煞车,还是晚了一步,青年被撞飞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不省人事。
陆定宇吓坏了,风驰电掣地把人送到医院。医生虽然尽力抢救,但是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还是无奈地宣布伤者已经脑死亡,成了植物人。
虽然他的身体渐渐恢复,心跳和呼吸依旧,只是灵魂已经死去,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不能说话也不能动,陷入无边无际的沉眠,只能靠仪器维持着生命的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