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梦中的场景 第(1/2)页

正文卷

暮色浸透碧纱窗时,孟怀仁正在翰林院誊写诏书。紫毫笔尖悬在澄心堂纸上,一滴墨汁将落未落,映出窗外半阙残阳。案头青玉镇纸压着北疆战报,他却恍惚看见陆轻竹立在镇纸雕的山水纹样里,素手执卷的模样。

";萧大人?";书吏捧着漆盘在门边轻唤。盘中的冰裂纹梅瓶插着新折的绿萼,孟怀仁表字";萧冕";的官帖在瓶口露出一角。他猛然惊醒,笔尖墨汁在";永结同心";四字上晕开,染污了刚拟好的赐婚诏书。

暮鼓声自皇城传来,惊飞檐下栖着的白颈鸦。孟怀仁攥着染墨的宣纸,忽然想起三日前陆府送来退婚书时,信笺上斑驳的水痕。那日暴雨倾盆,陆轻竹的贴身丫鬟跪在孟府阶前,怀中锦盒里装着退回的并蒂莲玉佩,玉上缠着几缕青丝——正是纳征那日他亲手剪下的结发。

";大人可要传轿?";书吏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心添了句,";今日是七夕...";

孟怀仁指尖一颤,碎冰纹笔洗中忽然浮现去年七夕场景。那时他刚中探花,打马游街时望见陆轻竹立在摘星楼凭栏处。少女戴着银丝面纱,发间别着金粟珠花,抛下的荷包正落在他朱红官袍的云雁补子上。荷包里装着晒干的绿萼梅,香气至今还锁在书房的多宝格里。

马蹄声碾过御街青砖,孟怀仁望着轿帘外流动的灯影。忽然瞥见";漱玉轩";金字招牌下立着个戴帷帽的女子,月白披风下露出半幅绣竹裙裾。他急令停轿,踉跄着撞翻路边卖巧果的竹筐,待追到近前,却见那女子转身——眼尾没有那颗淡褐色小痣。

";公子买盏河灯吧。";卖灯老妪递来盏素纱灯,灯上绘着牵牛织女星。孟怀仁摸出碎银,指尖触到袖中硬物。是那只装着绿萼梅的荷包,金线绣的";竹";字已被摩挲得发毛。

护城河边挤满放灯的红妆,他望着盏盏明灯顺流而下,忽然记起陆轻竹说过最爱城南芦苇荡的萤火。去年夏夜他们偷溜出府,小船行至芦苇深处时,她将浸过香露的帕子抛入水中,说这香气能引来萤虫。那夜星河倒悬,她鬓边茉莉落在船舷,被他悄悄收入锦囊。

";萧公子。";清泠女声自柳荫下传来。孟怀仁心头剧震,转身却见忠勇侯府的三小姐执扇而立。女子鬓间金雀钗衔着夜明珠,照亮手中精巧的玉兔灯:";可还记得去岁琼林宴上,公子为我簪的芍药?";

他后退半步,靴跟踩碎河岸卵石。那日分明是陆轻竹隔着屏风递来芍药,要他转赠给献舞的侯府小姐。此刻望着对方含情眉眼,喉间却泛起苦涩——原来自己与轻竹,早在这重重误会中走散。

更鼓声催,孟怀仁逃也似的回到孟府。穿过月洞门时,忽闻墙外飘来《子夜歌》的调子。他踏着假山石攀上墙头,望见陆府后园的竹影在夜风中婆娑。一扇雕花木窗半开,露出半幅素纱帐,帐中人的剪影正执卷夜读。

";轻竹...";他低喃着去摸怀中诗笺,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自从退婚,那些互赠的诗文早被母亲收走。唯有袖中荷包突然散开,干枯的绿萼梅纷纷扬扬落向陆府墙内,像下了一场经年的雪。

**第八章卧看牵牛织女星**

陆轻竹正对镜卸簪,忽见菱花镜中掠过几点白影。推开窗棂,恰见最后一片绿萼梅落在砚台里,将未干的墨迹染出清苦香气。她拈起残瓣,指尖触到隐约的刻痕,就着烛光细看,竟是极小的";萧";字。

铜漏滴滴答答,她望着案头未完成的《北疆舆图》,忽然将狼毫笔掷进笔洗。朱砂色在清水里晕开,像极了那日退回婚书时,指甲掐破掌心渗出的血珠。

三日前母亲跪在祠堂的情景又浮现眼前。陆夫人捧着祖传的翡翠镯子,说忠勇侯府拿住了父亲在户部的把柄,若不退孟家婚事转嫁侯府世子,陆氏满门难保。她至今记得自己咬破舌尖说";女儿领命";时,喉间腥甜更甚合卺酒。

";小姐,该添安神香了。";丫鬟捧着鎏金香炉进来,却被陆轻竹挥手屏退。她拉开妆奁最底层暗格,取出个褪色的荷包,里面装着孟怀仁当年翻墙寻纸鸢时落下的玉带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