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谷的瘴气永远是铅灰色的,像凝固的血痂贴在枯槁的树梢上。涂山烬蜷缩在断裂的狐族图腾柱后,尾巴尖的黑色绒毛上还沾着未干的魔血,那是方才猎杀幽冥族探子时留下的。他低头舔了舔前爪的伤口,铁锈味混着瘴气的腥甜在舌尖散开,耳边又响起了十年前的惨叫声。
那天的玄幽谷不是灰色的。猩红的狐火舔舐着千年古木,族人们的九尾在烈焰中舒展又断裂,母亲将他塞进祭坛下的密道时,指尖的温度比狐火更灼人:“带着骨符活下去,找到狐帝骨血,别信任何人。”密道封口的前一秒,他看见大长老涂山玄的青狐尾卷着幽冥族的骨鞭,抽碎了父亲的内丹。
“嗤——”枯叶被踩碎的声响惊得涂山烬瞬间绷紧身体,九条尾巴在身后悄然展开,最外侧的两条尾尖凝出淡紫色的烬灭狐火。阴影里走出个穿黑斗篷的身影,兜帽下露出一截银白的蛇鳞,指尖把玩着枚刻满魔纹的令牌。
“蚀骨魔狐的崽子,倒是比传闻中警觉。”蛇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丝,“我是墨鳞,奉‘逆狐盟’之命来送消息——涂山玄要在三日后开启血祭,用狐族遗脉的心头血唤醒幽冥族的镇族魔器。”
涂山烬的狐火猛地窜高半尺。血祭的仪式他在族内古籍上见过,需以九尾狐的心头血为引,而玄幽谷现存的狐族遗脉,除了他只剩被囚禁在幽冥族营地的表妹涂山月。他压下翻涌的魔气,尾尖的狐火渐渐收敛:“逆狐盟?就是那个专门跟涂山玄作对的杂烩盟?”
墨鳞轻笑一声,掀开斗篷露出半张覆着蛇鳞的脸:“杂烩盟也比某些躲在图腾柱后舔伤口的崽子强。我们知道涂山月被关在哪,也知道狐帝骨血的第一块碎片在哪——前提是你敢跟我们合作。”他抛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地图,标注着幽冥族营地的布防,“明晚子时,在断魂崖汇合。不来,就等着给最后一个族人收尸。”
蛇妖的身影消失在瘴气里后,涂山烬才打开油布包。地图边角绣着朵枯萎的狐尾花,那是母亲当年创建的秘密组织的标记。他攥紧地图,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魔气顺着伤口爬上手臂,留下几道狰狞的黑色纹路——这是幼时被涂山玄种下的“蚀骨咒”,每次动用魔力都会被咒力反噬。
夜幕降临时,涂山烬潜入了玄幽谷深处的黑市。这里是魔道各族混居的三不管地带,叫卖声混着魔器碰撞的脆响,空气中飘着化形散和腐骨粉的气味。他熟门熟路地钻进巷尾的“骨器铺”,老板是个断了一臂的熊妖,看见他臂上的魔纹立刻收起了笑:“涂山玄的人昨天刚来过,问有没有人见过黑狐尾的崽子。”
“我要借‘隐雾珠’。”涂山烬将一枚狐族内丹拍在柜台上,那是方才猎杀探子所得,“明晚用,后天还。”
熊妖瞥了眼内丹,又看了看他身后若隐若现的尾巴:“蚀骨咒快压不住了吧?这珠子借你可以,但你得帮我带句话给断魂崖的狼妖苍牙——告诉他,当年出卖他族群的是幽冥族的‘血眼祭司’。”
涂山烬刚接过隐雾珠,铺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立刻钻进柜台下的暗格,透过木板缝隙看见一队穿黑甲的幽冥族士兵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独眼的牛妖,腰间挂着串狐族的耳骨:“奉大长老之命,搜查所有可疑妖族,发现黑狐立刻上报!”
士兵的脚步声在铺内来回踱步,涂山烬屏住呼吸,将隐雾珠攥得更紧。珠子散发的微弱灵气顺着掌心渗入体内,暂时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咒力。直到士兵骂骂咧咧地离开,他才从暗格钻出来,熊妖递给他个布包:“里面是‘祛咒散’,能暂时缓解反噬,算我送你的——毕竟,我们都欠你母亲一条命。”
离开黑市时,瘴气已经浓得化不开。涂山烬沿着崖壁往回走,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响。他立刻躲到岩石后,看见三只幽冥族的影鸦正低空盘旋,鸦爪上缠着涂山月的狐毛。其中一只影鸦突然俯冲下来,尖喙直刺他的眼睛,涂山烬猛地甩出尾巴,尾尖的狐火瞬间点燃了影鸦的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