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家里,已经怀孕六个月的陈秀兰挺着大肚子跑到坝上。
她跪在马父面前:“爹,求您开个口子吧,我娘家的庄稼都要旱死了……”
“滚回去!”马父一脚把儿媳妇踹开,“吃里扒外的东西!”
当天夜里,上官屯的男人们拿着铁锹、锄头去扒坝。
月光下,陈和平看见马德福站在坝上,手里的镰刀泛着冷光。
“姐夫……”陈和平刚开口,就听见马父在后面喊:“德贵!拦住他们!”
两拨人在齐腰深的水里厮打起来。
陈老四的堂弟被一锄头砸中后腰,当场就吐了血。
马家沟也有两个人受了重伤,一个被铁锹劈中了肩膀,一个掉进湍急的河水里不见了踪影。
民国二十二年的秋天。
两村为了争夺河滩上新淤出来的五十亩地,再次爆发冲突。
这天清晨,马家沟的人趁着雾大,在滩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界桩。
陈老四带着族人去拔桩时,马德福的弟弟马德才领着二十多个后生拦住了他们。
“陈老四!”马德才举着一把祖传的雁翎刀,刀柄上还拴着当年喜宴上的红绸,“今天谁动界桩,我就砍了谁的手!”
陈和平看见那把刀在朝阳下闪着寒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记得这把刀,当年堂姐出嫁时,马德才就是用这把刀给迎亲的队伍开路。
“德才!””闻讯赶来的马德福气喘吁吁地跑来,“把刀放下!”
“哥!你别管!”马德才一把推开哥哥,“今天非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两拨人很快打作一团。马德才挥舞着雁翎刀,陈和平的堂兄一个不留神,被捅了个对穿。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金黄的谷茬。
“杀人了!”有人尖叫起来。
马德福扑上去抱住弟弟:“住手!快住手!”
混乱中,马德才的腿被人用锄头打断了,疼得在地上打滚。
新淤的滩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混着泥土变成了暗红色。
陈秀兰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跑来,跪在血水里哭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她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这哭声终于让杀红了眼的人们停了下来。
此后,两个村子再无宁日。
1951年土改时,工作队来划分成分。
马长贵家因为有两头耕牛和五亩水浇地,被划为富农;
陈和平家虽然房子新,但只有三亩旱地,划成了中农。
马长贵不服气,指着陈和平家新盖的土房说:“他家的房子比我家还好,凭什么我家是富农?”
工作队的队长解释:“成分是按土地和雇工情况划分的,不是看房子。”
但马长贵心里已经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那年冬天,他趁着夜色,悄悄把两家地界的界石往陈和平家地里挪了二十步。
第二天陈老四发现时,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到证据是谁干的。
1953年成立互助组时,矛盾开始显现。
马长贵当上了马家沟的组长,故意不安排人手帮上官屯收割。
陈老四带着两个儿子在地里没日没夜地干,最后累得吐了血,回家躺了半个月。
那年冬天特别冷,陈和平的父亲没能熬过去,临终前拉着儿子的手说:“记住,马家的人不可信。”
1955年合作化高潮时,两个村子分属两个高级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