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骆驼茶馆很平静,只有二胡、古筝的声音在慢慢流淌,上下两层的茶馆中,茶客们轻声细语地聊天,在透过雕花木窗的月光下品茗。小美站在二楼的梨花木栏杆边,看着楼下演奏古乐器的人们。他们都是业余爱好者,有退休老人,也有年轻女孩,心情好就来弹几曲赚点零花钱。小美觉得即使除去这座茶馆跟将军的渊源,它仍然是一座很雅致的小茶馆。听说郑维韩将军生前就很擅长二胡,当他穿起一袭布衣、坐在茶馆中悠闲地拉奏起古曲时,就像慈祥的退休老人。
平静淡雅的生活就连猫都喜欢,虎威七世静静地趴在窗棂边,享受着平静的银色月光,它对小美说:“朕已经时日无多,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朕想说又不敢说。”
当虎威七世这样说话时,就意味着忍不住想说了。它问她:“你知道猫跟耗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小美愣了一下,才说:“猫跟耗子的区别可多了,比如说身体大小不同、生活习性不同,还有……”
“错!”虎威七世说,“最大的不同是智商的不同。耗子只知道觅食、繁殖、躲避天敌,只知道四处乱窜,当它们被朕和手下众猫围剿时,就只剩下死路一条;而猫,比耗子聪明的地方就是会跟更强大的生物—人类结成利益同盟。”
小美知道,猫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已经有上百万年之久,跟猪、马、牛、羊等家畜不同,猫并不是人类主动驯养的动物,而是跟人类混居的野生动物。当人类还是原始人的时候,在自然界中就已经是非常强大的杀手,人类所到之处,不论是剑齿虎、乳齿象,还是巨犀或别的什么自然界霸主,都在人类的猎杀下消失殆尽。人类可以消灭任何大型猛兽,但人类却很难消灭那些钻进人类世界,靠偷窃拾取残杯冷炙过日子的小东西,比如老鼠之类,而这些小东西却把人类折腾得够呛,时不时地咬坏各种物品,传播鼠疫等让人防不胜防的疾病,让先民们吃尽苦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种时候,猫进入了人类的世界。尽管猫科动物是极为高效的杀戮机器,但猫的体积实在太小,遇上其他大型捕猎者时往往吃亏。不怕任何大型捕猎者的人类世界正好成了它们最理想的庇护所,更何况这里还有大量正好适合它们捕食的老鼠。当人类发现这种小老虎似的动物对自己没啥危害,还能消灭那些麻烦的老鼠时,就接受了它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祖先们也曾试过像驯养别的家畜那样驯养猫,但猫终究是野性太重,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只能无奈地接受猫这无法驯服的小缺点。即使是数百万年后的今天,猫也仍然是人类家庭中极为少有的野性子,特立独行、我行我素。人类本身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在驯养了各种各样的动物之后,竟然也能慢慢地接受猫这种小东西跳到自己脑袋上作威作福,并不以为忤。
虎威七世说:“不管什么时候,跟对了老大比什么都重要。我们猫族跟了人类,从此只要人类没灭亡,不管是原始社会还是太空时代,人类社会就仍有猫的容身之地。然而老大也是残酷无情的,猫作为一个物种不再有灭绝的担忧,但作为一个个体的猫,命运却会因为主人的喜好而发生改变。朕记得朕说过,朕的童年差点儿就因为毛发花纹不受市场欢迎而差点被处死。”
小美说:“那真是太残酷了。”
虎威七世说:“其实这世界,残酷无所不在,对死在朕的爪子下的鼠辈来说,对那些死后还被碎尸万段的猪、牛、羊来说,甚至是对那些在人类的怜悯下放生到野外、惨死在自然界里的天敌捕食下的动物来说,残酷是必然的命运,安稳只是短暂的幻象。甚至对你们人类来说也是如此。”
“对我们人类来说也是如此?”小美不解地问它。
虎威七世点头,说:“还记得朕力排众议留你在这里工作吗?如果朕不点头,你就没工作了。在朕眼里,你也就是一只猫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