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 第(2/2)页

正文卷

外公死后不久,我们听到了一些关于舅舅和桂花有暖昧关系的传闻,传得神乎其神,沸沸扬扬。桂花在我外婆那个地方称得上是美人,她身材高挑匀称,皮肤虽然长期被风吹雨打rì头晒,但还能显得细嫩白晰。有些人相信这件事百分百不会错,可也有些人听了嗤之以鼻,百分百不相信。不相信的人说,在搞集体的时候,她们去外面“改良土地”,几个女人曾和我舅舅睡在同一个房间里面,不知有多安分守纪。

他们到底是否真正存在有暖昧关系,到舅舅死前也没有一个人在现场拿到证据。可是,平时舅舅对桂花的“过分关心”,却引起了桂花的老公歪斗的怀疑,以至舅舅最后死于这一件事。

那是1990年chūn季里的一天,凌晨4点左右的时候,鸡舍里的小鸡突然发出惊叫声,吵醒了舅舅,在这个chūn耕时节,深山里的蛇非常多,屋里也能经常见到。于是,他以为蛇进了屋吃小鸡,就披衣下床,打着手电筒来到鸡舍,想看个究竟。恰在这时,住在隔壁的桂花也被小鸡的惊叫声吵醒了,也起了床。他们在鸡舍碰到了一块,并交谈了几句。此时,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桂花的丈夫歪斗。

歪斗这个人,长得中等身材,皮肤是农村人的黄皮肤,总是笑眯眯的,说话细声细气。他听桂花的话,只要桂花一提高嗓门说话,不管心里有多大委屈,他都会在旁边陪笑。我们都说他的笑容是桂花培养出来的。

歪斗在这个时候愤怒了,这种愤怒让他像地表下面的岩浆在高热状态下找到了通达地表的途径喷发了出来。他穿好了衣服,在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古式的铜锁放在衣袋里,蹑手蹑脚地来到鸡舍边,抓住舅舅和桂花的手就往他自己的房间里面拖。舅舅和桂花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了“哐啷”一声房门上锁的声音。

歪斗吩咐他的两个儿子看好门,不要让这两个jiān夫yín妇逃走了。然后就匆匆地出去了。

那一天,太阳没有像往rì一样从山峰的顶尖爬上来。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村里死寂一般。几只乌鸦在山谷间飞来飞去,并不断地发出悲凉的哀鸣声。疯子魁叔手拄着拐杖,望着山谷中的乌鸦痴痴地笑,不断的自言自语道:“快要死人了!”

到了中午,歪斗带了十几个人回来了,这些人都是桂花娘家的人。在那个时候,我们这里有一个习俗,一旦结了婚的女人不守贞节,娘家的人是有“权力”有“责任”教训这个女人和这个“勾引”这个女人的男人的。

歪斗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做了一回男人。他在桂花的面前第一次耍了威风。不管桂花在他的面前怎样骂“你这个斩千刀的害人jīng,好死不死的,这样来冤枉我,会遭天遣遭雷劈的….”他都不再害怕,不再陪笑。他打开锁,首先甩了桂花两个耳光,然后用脚猛踢我的舅舅,是往死里踢的那种踢。

舅舅死了,到底是被踢死的,还是被桂花娘家的人用竹竿掷中要害而死的,至今不明。因为他死后,或许因了母亲对舅舅的冷淡,又或是在那个时候乡下人并不懂得可以用法律来为死去的人申冤。总之,当一个村外的人在一个深山里面发现了舅舅的尸体以后,母亲的心似乎平静了下来,了却一件心事一样,可一提起来又义愤填膺,但就是没有再从行动上去追究。

歪斗猛踢我的舅舅,我的舅舅是个烈xìng子的人,歪斗这样踢他,他就用拳头打歪斗的脸,用脚踢他的身子。桂花娘家的人见我舅舅做错了事,还敢这样理直气壮地反抗,硬是生出很大的怒火来。他们十几个人围着我的舅舅,先是用手抓他的头发,后来见我舅舅还在拼命地反抗,就改为用脚踢。

听说十几个人围着打我舅舅的时候,我舅舅的女儿和女婿还有舅妈就站在旁边,愣是站在旁边不敢吭声,更不敢拆架,毕竟是理亏,毕竟是人多势众啊。

舅舅从十几个人的包围圈里面突围了。他突围了就往山上冲,但是他跑了没几步,不知道是桂花娘家的哪个人,cāo起一根两端尖尖的竹竿,朝舅舅的身上掷去,舅舅发出了“哎呀”一声尖锐的叫,这叫声夹杂着多少的恐惧,无助,悔恨,悲伤,我没有亲身感受到,可是我想那叫声肯定是像被刀割一样地痛着的吧,我是一直都这样想的。

舅舅并没有停下脚步来,他还是拼命地往山上跑,他自己当时可能也没想到,他这是在往黄泉的路上跑啊。

舅舅失踪了。

我第一次看到兄妹之间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母亲的身上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她从这个村子跑到那个村子,问遍了所有她所认识的舅舅的朋友,还将此事报了派出所,跟着派出所的同志到深山里面去搜寻。那种以前从没有过的对舅舅的关心,思念,痛恨,都在因为想尽了所有的办法还找不到舅舅的时候,化作了一声声的叹息,一滴滴的眼泪。

在舅舅失踪了半年多以后的一天,一个外村的农民到舅舅那个村的深山里面砍柴,发现了一具尸体,当时还不敢确认那个尸体就是我舅舅,后来用挂在他腰间的钥匙打开了舅舅的房门,失踪了半年多的舅舅证实已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