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时,井下光就被爹妈给卖了。
那一年,井下光的弟弟刚出生,蓬莱洲的石油经济崩溃后,要在贫民窟这样的地方,同时养两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压力可想而知。
她父母本是中国的富二代,是随各自的家庭移民到蓬莱洲的。两家的长辈本想用原有的几千万财产博一个更为远大的未来,为此除了付出所有家当,还向费切拉马集团名下的银行贷了一个亿。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做石油大亨的梦会破灭得这么快。因为一桩突如其来的黑天鹅事件,他们被彻底打回了原形。
破产后不久,两家的老人自杀的自杀,病故的病故,只用了两三年,两家上下就只剩下了这两个自幼没吃过什么苦的独生子女。为了节省开支,两人住到了一起,然后就有了井下光。
井下光记得,那一天的早上,她弟弟一直在哭。妈妈只好将弟弟抱在怀里,想用没有奶水的**哄他睡觉。爸爸因为这吵闹声,一直在屋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井下光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两人的视线,将脑袋贴在半地下室的窗前,透过栅栏观望着外面的街道。
虽是早上五点多,讨生活的人们已经忙碌了起来。一个修女打扮的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路的尽头,黑色的长袍,白色的头巾,在这颜色浑浊的街道上很是醒目。
井下光忍不住盯着那人看起来,来人大部分的脸被头巾包住了,井下光所在的角度又是逆光,所以她怎样也看不清那位修女的脸。
越是看不清,她就越是想看清。显然那修女也注意到这个在注视自己的小女孩,迎着她走了过来。
到了半地下室的窗前,为了让井下光看清自己,修女还特意摘下头巾,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
井下光注意到,修女是个外国人,卷曲的头发是绿色的,眼珠子是蓝的,两片嘴唇亮晶晶的,红得很鲜艳,要不是表情和皮肉如此真实,她都怀疑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大号的洋娃娃。
井下光盯着那修女看了很久,而修女也在看她。
这样死死地对视了半个小时,修女忽然笑起来,像是变戏法一般,手上多出了四样东西:一块巧克力、一个洋娃娃、一支口红和一把黑色的匕首。
井下光歪着脑袋看了修女半天,终于想明白,修女是想让她从这四样东西里挑一样出来,她心里想着的是巧克力,伸手时,却拐向了黑色的匕首,然后两只手将那匕首紧紧抱在了胸前,像生怕修女会要回去似的。
“喜欢?”那修女问道。
井下光用力点头。
修女又笑了笑,拉起白色的头巾,转身从窗前离开了。
井下光还以为修女走了,但不久修女绕到前面,推门进入了房间。
修女进来时,井下光的父亲有些诧异,因为门刚才明明是锁着的。
“什么事?”爸爸慌乱地问那修女。
“我要买她。”修女指了指正从窗口反过身来的井下光。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爸爸的声音听上去很愤怒,手指快戳到修女的鼻子上了。
修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闪着蓝光的液晶片,手指动了动,上面显示出一个数字。
井下光记得很清楚,那数字后面一共有五个零。
井下光后来才知道,那枚液晶片是费切拉马集团的银行发行的数字支票,拿着它,可以在所有费切拉马公司的POS机上划账、买单或取现。
爸爸呆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像是在播放慢动作,鼓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妈妈。
妈妈也张大了嘴,似乎没有从眼前的变化中醒过神来。
接着爸爸又转头看了看井下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不行!真以为老子穷得连儿女都要卖掉了吗?”
修女淡淡一笑,手指动了动,那串数字后面多了一个零。
爸爸呆住了,开始挠头,好几次想把手伸出去,然后又缩了回来。
修女脸上的笑容更加放松,手指再次动了动,又多出了一个零。
爸爸张大的嘴再也合不起来,颤抖的手向着数字支票伸了过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咳嗽声,是妈妈在咳嗽。
然而妈妈看上去并没有在责怪爸爸,而是在朝他眨眼睛。爸爸回过神来,谄媚地笑着:“能不能再加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