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他这声音中含了内力,因而语声虽是柔和平静,但却是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直落入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北朔将士听得那高台被缚之人竟是晋王王妃,不由都是大惊,一时间担心的,大骂齐瑾卑鄙的,目色复杂等燕沉昊示下的,不知所措的,各色反应皆有。而东苍这边想来是早已知晓此计,因而倒无甚惊讶之色,只是隔得近些的官兵看见那高台上的人与齐瑾竟有同样容貌,倒是不免有些惊讶和疑惑。
燕沉昊却并未看他,而是将目光直直投向了那高台之上的白衣人,见那白衣人的目光亦正向他这边看来,不由便是心中一顿,虽知那人并看不清楚他,但他却看得清楚,那双熟悉的小鹿般的眼眸是怎样的清澈明净。
心下微微一颤,燕沉昊低低道:“槿,是你吗?”
轻柔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却只有说话人才知那话音背后是怎样的颤抖。虽是低语,这一句却是蕴着内力远远地传了出去,掠过尘沙飘扬的战场,掠过敌对厮杀的士兵,直送入那静静被缚的人的耳中。
虽是相隔甚远,但燕沉昊却似连那人的轻颤亦看得清楚,而那人的回话虽是轻柔地散在风中,除了那离他最近的人外并无他人听得见,但燕沉昊却偏偏听得清楚明晰,虽然是那样一句低柔忧伤的叹息,虽然仅仅只有一个字:
“昊……”
那一刻,燕沉昊的脸色蓦地变了,原本平静无澜的眼中忽地动荡起来,那样的挣扎,竟连燕沉昊身边的侍卫亦担心起来,不由小心翼翼道:“王爷……”
虽是怯怯一声轻唤,燕沉昊却蓦地惊醒过来,当下努力镇静,阴沉目光却是直逼齐瑾而去,冷冷道:“齐瑾,他是你的亲哥哥,你竟要弑兄么?”
听得那高台上的人竟是齐瑾兄长,原本静听主帅之令的两方军士不由都是大哗。正此时,却听齐瑾道:“他虽是在下兄长,但他通敌叛国,助外族侵入故国,致使我东苍国土陷落,百姓流离,实为东苍罪人,为拂众怒,在下却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了!”
他这几句话出,北朔这边痛骂的,担心的,东苍这边赞叹的,惊讶的,各色反应皆有。只君亦然在侍卫保护下隐身于离战场不远之处,听得他这番朗朗传遍全场的话语,不由长长一叹。
燕沉昊眉头一皱,却是向那高台之上的人遥遥望去。见那人脸色苍白,眼帘静静垂下,虽是神色平静,但那无言的忧伤却让燕沉昊心中一紧。
转过目光,燕沉昊直直望向齐瑾,冷冷道:“齐瑾,你到底想怎样?”
齐瑾微微一笑,朗声道:“很简单,只要王爷立即退兵,并在两军之前立下誓言,从今以后,北朔一兵一卒不得越过北朔东苍边界,虽然他犯下大罪,但念在他尚可换回东苍安宁,在下自会让王爷带走王妃。”
燕沉昊面色冷然,沉声道:“本王只是率军出征,你的条件本王作不了主。”
齐瑾笑道:“贵国君主是王爷的亲兄长,听闻一向是极疼爱王爷的,想来必也不愿让王爷痛失爱人,悲伤终生罢?”见燕沉昊只是沉思,并不答语,便继续道:“何况,如果贵国皇帝知道他最爱的人此刻亦在在下手中,想来他也必定会答应在下的条件的。”见燕沉昊仍在沉吟,微一顿,微笑道:“虽是你北朔侵我东苍,但战争一起,双方都不免会有死伤。你是北朔亲王,令兄是北朔之君,本该是爱民为民的,难道就忍心为了一己野心不顾将士死活么?想来万里征战,骨肉分离,兵凶战危,难免死伤,北朔的兵士也并不是每个都真心愿意打仗的罢?同样是活生生的生命,难道就该为了上位者的野心牺牲无辜的将士百姓么?”
他这一番话有威胁有劝说,但不可否认让北朔大军微有动摇了。不说燕沉昊眉头越皱越紧,便是那先前尚神勇杀敌的北朔士兵听了他的话,看着那满地的鲜血残肉,又想起家中妻儿,亦不免渐渐对这血肉拼杀生出一丝厌倦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