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早已被他心中料到了几分,现在做的,却都是尽在掌握之中了。林梦桐也只有心下暗自祈望,江家小姐送的那支西洋签字笔,真的能给阿宽,不,是给羞花堂里签下这笔生意了。
这时,那位克劳德先生此刻,已经拿起了那张纸,不过是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便流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不置可否的微笑。
这样的笑,别说是林梦桐,就是表现得格外镇定的阿宽也有些微微不安了。莫非,阿宽写的这个报价,的确是低到让这位个子不高却分外精明的克劳德先生,打算放弃谈下去了?
正当俩人心下忐忑不安之际,克劳德先生却开口说到:“林小姐,陈先生,如果单从这个报价来看,今天上午,我是来得浪费了。不过,诚如陈先生所言,贵铺刚才我也略看了下,在这宜城还算是数得上的。如果这次成交后,两位觉得我的货品渠道正规,以后再进洋货时,可以考虑联系我在上海的洋行。那里不是我自标身份,只怕全上海也没几家进西洋货能比得上的。”
说完这些,克劳德的眉眼间,似乎也有些舒展,他又再次看了下纸上的报价,这才继续说道:“陈先生,你的价我愿意接受,不过,这也是我在这白玉香皂上,报价最低的一次了。可以说除却我洋行必要的车马费开支,我几乎是没赚头的。之所以答应,实际是为了这位林小姐。”
“因为我?”林梦桐不解了,虽然她心底是极为喜悦的,阿宽更不消说,他的报价其实已经在嘉利达的基础上,加低了三成,学做生意的他知道,这也是有得赚,不过是赚得少些。如果货品正宗,今后铺子里的洋货,便可以放心委托这位克劳德进货了。
“林小姐,你不记得上次,我家夫人无意逛到贵铺里,你不仅费心招待,还馈赠了一份礼物。中国人都知道‘礼轻情意重。’那我们西洋人也知道礼尚往来了。所以,这第一笔买卖,我不赚钱也会给林小姐面子的。”克劳德说着,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意了。
“是这样?”林梦桐听了,心下也有些犹豫,她知道,果真如阿宽哥料到的那样,这位法国商人也是极为精明的了。就算自己有意多拿些白玉香皂,这种生意在克劳德眼里看来,也是挣得有限。
所以,他是断然不会给自己优惠于嘉利达的价格了。而且,林梦桐这次谈的,也不过是略微多进些,先试水看下质量如何。
在进货数量上,她知道根本比起供应面极广的嘉利达洋行来,压根没有什么优势了。这样看来,如果这位克劳德先生真的按他说的价格的话,估计这般周折下来,其实比从嘉利达那里拿货也便宜不了多少。从做生意的机会成本来看,还是不太值得的。
想到这,林梦桐也不禁有些犯难。她不由暗自又打量了下,对面坐着了这位气定神闲的克劳德先生了。
这位法国商人其实和她事先想像中的精明强干样,还是略微有些出入的。个子甚至不及穿了低跟皮鞋的林梦桐高。一双有些蓝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有些自大却又相当镇定的目光。
肤色却是那种西洋人的白净,只是那显得微微凌乱的胡子,显示出那林梦桐印象中法国人特有的极度自信的模样。林梦桐看着这位克劳德先生,脑海里却不由联想到,自己印象中最为熟悉的那个着名小个子法国名人拿破仑了。
她想到这,又有些想笑的意思。目光却转到了安静思考状的阿宽身上了。
却见阿宽也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口气显得却是比这们法国商人还要淡定几分。“克劳德先生,我想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羞花堂做的是长久生意,虽说可能这第一次进的,比不上嘉利达洋行。不过,比起他们,我们今后还不止会进白玉香皂。眼下西风日盛,别说上海这些大地方,就连我们宜城,也有好些时髦青年,喜欢那些个西洋货品,只是苦于购买不便。而且还想买得正宗。所以,克劳德先生不妨再考虑下,给我们一个略微适宜的报价。”
阿宽的话,说得格外轻松。仿佛坐在他身边的,压根就不是什么上海来的法国商人,不过是他生意场上常常遇到的那些个滑头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