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有那么紧张,不过是现在总想着生意上处处有些受制于他人的事,就有些顾虑。”林梦桐听到卢新宇这样说,心里却是温暖的。只是没有让她想到,平时那般谨言慎行的他,居然可以暗中这样细密地留意到自己的心情,也是很让她动容了。原本,她以为自己那些个烦恼,都是紧紧地锁在眼角眉间的,却是连青梅竹马长大的阿宽,都不曾留意出什么。眼下,却是这般就被卢新宇看透了。
“我想,可能这里更适合你散心,一是人少清静,二是你当年在这里,一定也会有许多开心的回忆了。”卢新宇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像是怕惊落了林梦桐对过去的思绪。“至于你刚才说的,为什么我可以确定是在这所中学。其实这很简单的。”
卢新宇眼角带笑地凝视了下林梦桐有些不解的眼神,接着不紧不慢地说到:“宜城里念完中学又能考到省城里读师范的年轻女孩少之又少,文宜女中是这小镇上最好的女子中学了。梦桐你家境不错,又重视教育,加上你是独生女儿,家人应该不放心中学就让你到外地去,所以自然这里就是你的母校了。”
“这你都能推测得出?”林梦桐被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分析,反倒觉得有些想笑了。她不禁也半开玩笑地说到:“新宇,那你能推测出,现在我最想的,是羞花堂里能有什么变化?”
“这,我只能随意一说了,梦桐你就姑且随意一听吧。”卢新宇见林梦桐口气也变得分外放松,便笑着说道:“梦桐你现在最期盼的,就是我们羞花堂可以如杭州丁万春那样,可以有属于自己名下的工厂,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间。今后就可以自给自足,不必求人代为加工生产了。”
卢新宇的话,的确是说到了林梦桐的心里,他的想法也和林梦桐的不谋而合了......
文宜女中虽说是地处比较清静的市郊,不过到底这宜城只是个江南小镇。而今天的黄包车师傅应该是想着送了林梦桐之后,可以再附近多拉几单生意,所以一路也小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女中门口了。这天虽说已是立过秋了,也不太热。不过林梦桐还是注意到了这位师傅,因为一路都是有些小跑,还是汗流浃背的样子。
虽说这车行的包车钱是一月一次到羞花堂来结账的,不过,林梦桐见这位师傅如此辛苦,还是从包里拿了几角的零钱,递过去给了师傅,并不忘记由衷地说了声“谢谢”。她又低头看了下手腕上那金色的西洋手表,时间却是刚刚好,没有一点耽误。
她最明白卢新宇了,在这羞花堂里,他素来就是个时间观念级强的人。从来不会迟到一分钟。而做事又利索认真,到了收工的时候,他也不会多留的。似乎也并不在意别人会说他走得也同样积极。这,却让林梦桐反倒觉得,他是个对自己也相当认真负责的人了。比起那些喜欢在掌柜面前假积极的伙计来,这样的他,却自是不同了。
面前的这样有些西式风格的几幢小楼便是文宜女中了,灰色的主体楼下遍布了高大的梧桐树,为这炎长的夏日里,撑起了一片浓密的树荫,的确是个分外清静的所在了。林梦桐信步走到门口,这里却是铁栅栏挡得严严实实的,还没待林梦桐准备开口问下那看门的人几句,身后却传来那再为熟悉不过的声音。
“梦桐,你也到了?”林梦桐转身一看,却是一脸微笑的卢新宇。他今天却是也做了辆黄包车过来。付好钱之后的他走到林梦桐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今天我是有心想借那脚踏车过来的,可惜。他今天早就借了人了。从洋行出来,我看时间也来不及了,就坐了黄包车过来。看来,今天又教不了你们骑车了。”
“没事的,我反正也没打算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方便些的。”林梦桐见他这样说,倒反过来大方地劝他了。卢新宇见眼前的林梦桐,此时却是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大小姐作派了,连这身上穿的,也不过是寻常年轻女子常见的棉质旗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