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和黛玉都经历过长途跋涉之苦,不过黛玉还要装作刚刚醒来、精神不济的样子,并不答话。宝钗便道:“短途也就罢了,若这般笔挺坐着回城,岂不累坏?路上震动起来不是好玩的。”
湘云浑不在意:“这是去营地又不是回城!柳哥哥肯定有法子,这点儿子事儿还能难住他不成!”
“你倒对他有信心!”宝钗说了一句便不言语了,她哪儿有心情同湘云讨论什么马车。
此前本想提醒李纨身为寡妇,莫要同柳二郎太过亲近,以免招惹闲言碎语。
不想平时“老实巴交”、被荣府下人唤作“大菩萨”的珠大嫂子,口齿竟如此凌厉,令她一时无法招架。宝钗更觉忧虑,这位大嫂子竟比凤姐还难缠,毕竟凤姐是个不读书的。
不过她又觉庆幸,柳二郎大闹一场算是把老太太得罪的狠了,恐怕今后想登荣府之门大为不易。李纨深居内宅,纵然有心结交又如何可能呢!
宝钗自然不知,李纨当着柳二郎的面儿已经收敛许多,冷嘲热讽骂凤姐那才叫狠,这才哪儿到哪儿。
还没说几句话,马车便停下,原来已经到营地了。
众人下车,换了场地也换了心情,何况山光水色,入目皆是美景,赏心悦目,又无长辈在侧拘束,更觉欢喜。
湘云兴冲冲道:“柳哥哥,我们玩什么?”
柳湘莲无语:“光记着玩,你今儿吃过饭了吗?”
湘云这才想起,只吃过些点心,并没有吃饭,一时便觉有几分饥饿,摸着肚子问:“那咱们吃什么?说好的烤鹿肉呢?”
“又不是没有吃过,云儿竟像个小馋猫似的。”见她举止娇憨,众人打趣说笑。
湘云瞪着她们:“你们都是名门淑女,最是清高娴雅!待会儿我大吃大喝起来,你们只看着便好,可别来和我抢!”
柳湘莲走前曾吩咐过厨娘备餐,此时当然备妥了。
众姐妹嘴里不说,其实早已饥饿,在香山寺客舍王妃虽热情招待,毕竟不好当面多吃。这会儿面对佳肴,食欲大动,哪里忍耐得住,也顾不上玩什么,先吃再说。
性子安稳些的,如木讷的迎春,稳重的宝钗,只肯吃厨娘做的菜品。而湘云、黛玉、探春,看到厨娘根据柳湘莲指示做的各式烧烤,便怀着忐忑之心尝试。
她们吃惯精致美食,对这些粗陋菜品,更多是喜欢其新奇有趣罢了。
此时秦钟又被柳湘莲招呼过来,愁眉苦脸的在烤炉前充当苦力。
她们瞧了分外好笑,跃跃欲试,只当是游戏来玩。
见柳家妻妾只陪着喝茶,并不吃菜,湘云吞下一口鹿肉,奇道:“很好吃的,你们怎么不吃?”
柳家众女微笑着说不饿。
这里面却有个缘故,信佛者拜佛之前要斋戒沐浴,更别说喝酒吃肉了,乃是大不敬。
偏偏她们是吃饱喝足了再去登山拜佛,传出去像什么话?
众人很快猜到缘故,都呵呵不语。黛玉最不给柳二郎留情面,笑嘻嘻道:“柳哥哥,原来你不是陪着老太太烧香拜佛,竟是酒足饭饱跑去消食儿去了!”
其他人尚可,柳家妻妾听了这话不禁相顾而笑。
黛玉奇怪,拉着秦可卿的手问道:“好嫂子,我说错了不成?”
秦可卿忍笑点头:“不错,不错,一个字都没说错。”
黛玉更纳闷了,不知她们到底在笑什么。
最后还是三姐儿给她解释:“先前二郎便说是去‘消食儿’,如今你也说是‘消食儿’,可见你们兄妹俩是真正的知己!”
黛玉听了大羞,什么知己?吃喝玩乐的知己么!跺脚气道:“他不敬佛祖,怕是佛祖不保佑他!你们也不说管管,竟还陪他胡闹!”
柳湘莲笑呵呵的:“玉儿读书多,难道就没听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心诚即可,佛祖忙的很,渡人渡己,哪儿有空儿管我吃喝!”
黛玉罥烟眉飞扬起来:“柳哥哥,你怎么只说上半句却不说下半句?为何不讲这话是因何而说的!”
众人或含笑不语,或面上疑惑。
三姐儿求知欲强烈,忙问:“林妹妹,下半句是什么?这话还有什么典故吗?”
黛玉瞥了柳二郎一眼,得意说道:“那下半句是‘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为何呢?因为高僧是为救人才不得不破戒吃喝。却不知柳哥哥又救了谁?恐怕你是进了魔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