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道:“看似复杂,说到底还是盐价的问题,如果盐价降下来,贩卖没有利益,私盐自然会少许多。我们也不奢求禁绝私盐,办不到,也没必要。”
柳落有些担心:“但是私盐涉及的不仅仅是盐枭盐贩,从灶户到盐商到官员到百姓,无不受益,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按照长芦方式操作,必然引发动荡。即便皇帝信任二郎你,届时也不能坐视不管。无论做什么,自保为先!”
柳落说的情真意切,柳湘莲自然知道。但是他此次南行,便是为了解决盐政的问题。若是铩羽而归,将会影响他在永隆帝心中的地位,这才是必须要避免的。至于整顿盐政会得罪人,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见柳湘莲不说话,柳落继续道:“二郎有所不知,自从邸报上公布你要南巡的消息后,盐价打着滚上涨,市面上很不稳!这是一些盐商暗中动了手脚。直接后果便是老百姓更加买不起盐,怨声载道,许多不明详情的人,都骂到你身上。一种颇为流行的谣言便是,你是来为皇帝搜刮的,增加的支出自然要加在盐价上!”
“哼!”柳湘莲不禁冷哼一声,这些最新消息他并不知道,但也不意外,冷笑着说道:“我人还没来,什么都没做,他们便先示威了?好厉害呀!”
柳落叹气道:“不独二郎是这等待遇。便说林大人吧,他也是一员干吏,深受皇帝信任。自从履职以来,虽尝试过整顿,总是难以触及根本,反倒惹来灾祸缠身。如其幼子早亡、夫人早死,市井间传言纷纷。所以二郎你务必要小心,你在长芦的手段堪称‘酷烈’,早被一些人视作洪水猛兽,生死大敌,万万不可露出破绽。”
听到柳落用“酷烈”来形容自己的所作所为,柳湘莲哑然失笑。他不过是按照现行律法对作奸犯科之辈予以追究罢了。对有些人来说,的确酷烈,但乱世用重典,不扫除败类,新政策无法推行。先在长芦作法,便是要做出显着成绩,坚定永隆帝的信心,不被他人动摇。
“好,你先去休息吧,很快我们便要大干一场了!”柳湘莲拍了拍柳落的肩膀,让他下去。自己坐在房间内,静静想该如何处置。
此后数日,柳湘莲闭门不出。既没有调查林如海遇刺案件,也没有召集官员商议,或者要求盐商纳捐,似乎钦差没来一般。
可越是这种按兵不动,越令人揪心不已,谁也不知道屠刀何时降临。盐政官员数次想要拜见,都被拒绝了。柳湘莲深知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与他们勾心斗角自己并不是对手,双方扯开距离,方能发动雷霆一击。
屡次求见都遭拒,盐政官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谁都清楚,盐务一团糟,根子上是官员的问题,如果能够清正廉洁,将朝廷法度执行到位,即便制度不合理,也不会如此糜烂。
盐商也不好受,无论这位钦差怎么下刀,最终的损失一定是他们承担。见盐官们无所作为,于是商议过后,由盐商总会送帖,请求拜见,想用这种非正式的方式探探口风。
书房内,柳湘莲正在写什么东西。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这几日便在筹划如何施展。打虎不死,反遭其噬,所以没有贸然做出什么举动。
柳落走进书房,递上一张烫金拜帖,说道:“二郎,盐商总会送来拜帖,人都已经到了,声势颇大。见是不见?”
这次柳湘莲没有拒绝,笑说道:“这些天想必很多人寝食难安,也该与他们会面了。走,去瞧瞧,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前厅内,众盐商心怀忐忑,面色各异。他们齐齐登门,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不想却被迎了进来,很是意外。
为他们奉茶的是一名年轻税卒,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明眼人很容易看出来,这绝对是动过刀兵的悍卒。众盐商不禁有些惊讶,小柳大人竟完全是一副武将作风。
也不怪他们不清楚,这座临时驻地内,从上到下都是柳湘莲带来的人,原有的丫鬟小厮等仆役都被打发回主家。这也是众人不安的原因,驻地密不透风,管理严格,消息完全断绝了,外人也不知钦差大人这几日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