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信的最后,他的拳头硬了。
“让熙嫔以后每月不必再画画交给魏嫔,”他吩咐:“改成写文章给魏嫔看。”
云皎的性格是勉强不来的,谢知行退而求其次,不要求她把回信写长,横竖有一方话多就行。于是他事无大小,想起来就给她写一张小笺。
而云皎也做到了事事有回应——
“啊?这也太那个了吧!”
“怎么回事呢?”
“确实。”
“笑死。”
“有道理。”
“说得好。”
“好家伙。”
……
当谢知行下意识地在折子里写下“确实”的批示时,他蓦地发现,云皎兴许不会写打动人心的情书,但她在将别人拉到和她一致的高度这件事里,却实在是位高手。
他若有所思,从中抽取了一部份的信件,交给青雀。
“如果有人向你打听信的内容,你就把这几封透露出去。”
“奴才明白。”
皇帝料事如神,乾坤宫到咸福宫有个小太监不断来回奔走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人,云皎写的那封回信在晚上就到了皇后的手里。
“写信?没想到皇上还有这一面。”皇后满是酸意的说:“熙嫔她顶天了只能说是会认字,根本比不上本宫,有人视珍珠如无物,却去捧着鱼眼,可笑至极。”
酸是酸了点,也是实话。
作为危家精心教导出来的千金,皇后的文学造诣比云皎高出不知几凡。
皇后翻开信件,原以为里面会写的淫词艳调,却看了满屏的加密通话。
数百字的长文,有用信息只有一句“臣妾正在与丽嫔下棋”。
“呵,”
她冷笑一声,将信笺掷于案上:“乍一眼看过去,会以为熙嫔是大字不识,不通笔墨,只会胡言乱语的愚者,但这是送到皇上手里的信,当中必然有玄机。熙嫔这故布疑阵的手段,还是嫩了点儿。冬画你过来看看,这越写越大的字,结合那句后宫的水很深,是不是在暗示后宫在本宫的治理之下越来越混乱?”
这是在皇帝面前给她上眼药呢!
皇后惊疑不定,越发想要知道这封狗屁不通的信背后真正的意义。
“不行,光本宫一人怕是难以解读出真正的内容。”
皇后沉吟,示意冬画将其抄写一份,送出宫去。
危家养着一些门客,等于智囊团。
熙嫔即使是有三分小聪明,也定然不是危家的对手。
皇后琢磨了一个晚上如何对付熙嫔,做梦都是去母留子,翌日早上一道恩旨却将她打懵了——皇上临幸了宫女雁芸,将其封为珍答应。
一个答应的位分是不高,问题出在这封号上。
她一个宫女爬了龙床,也配得上珍字?
仿佛旱雷在皇后耳侧炸开,她的脸火辣辣地发烫,好一会都回不过神来,先是恼怒:“御前伺候的宫女就打着蛊惑皇上的心思?要封也应该由本宫来封,皇上竟就这般等不及?”
皇帝睡了宫女,让皇后来封,既显得中宫贤惠,也让刚得雨露的小答应晓得哪怕承了宠,后宫中还是皇后说了算,要敬着皇后。
见皇后沉着脸,冬画只好硬起头皮劝慰:“雁芸姑娘正好破了熙嫔擅房专宠的局面,娘娘也盼着有别人在御前替皇上排解……”
她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本宫刚让人将她抬举到御前奉茶,她当夜就爬上龙床,心里还有没有本宫?可见不是个好的,贱人!”
皇后的表情狰狞如罗刹。
冬画不敢分辩,也不敢求饶,就跪了下来磕头。
“没心肝的贱婢,本宫略微一捧,她竟就不知分寸,丢尽本宫的脸!”她恨声,左右有宫女搀着抖得筛糠似的她:“皇上去上早朝了?本宫倒要瞧瞧,她下的是什么蛊,把皇上迷得要给她一个珍字作封号!”
不知取舍,贪婪无道的人活在世上,总是要一次又一次地愤怒,天天活得五内俱焚。
在皇后的设想中,雁芸即使经常在皇帝面前露脸,以皇上淡漠女色的作风,怕是极难才会得宠,她一边将人送到他面前去,一边矛盾地希望他不要碰雁芸。而雁芸区区一个婢女,得此抬举应该小心翼翼:谨守贞操,哪怕真的承宠,最好在龙床上声声念着皇后的好。
结果两人当天就好上了,皇后心态当场就崩了。
同一时间,青雀将新的信送到云皎手上,上面写着四个字:
“李代桃僵。”
云皎没读过孙子兵法,又只上过几天学,对拥有顶尖家庭教师的学霸皇帝频繁引用典故颇感不满,于是挥笔写下四字回复:
“尊嘟假嘟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