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第(2/3)页

正文卷

胡适跟他们说过一句话。“作品大致分冷热两种。冷的那一类是初觉清淡,看时不知不觉地掉进去,到最后收尾时心里还是没有波澜,但就像一口气憋住了散不出去,闷得人难受,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了。另一类热的,读时会脸红心跳起来,被里面激情的段落,翻涌的词汇给震住,每读个几段还受不了,要把眼睛挪开休息会,又急着再去读,我第一次看《羊脂球》时就是这个感觉,其实早就猜到最后会发生什么,但我已经逃不开他的文字了。有魅力的人也大致就是如此分类,我想莫泊桑就是后一种人。”

人已经比他们进来时多了很多,空气也变得闷热浑浊起来。景行看完这段激烈的戏文,把围巾抖开,又觉得口干舌燥,遂问胡祖望:“你要喝汽水吗,我去给你买。”

胡祖望一定也渴了,懂事地说:“嗯,谢谢哥哥。”

景行又去问林书南,却看到他整张脸都僵住了。景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在不到三个位置的地方看见了若昕。

她正用同样的目光往这边看,没有任何神采,情绪都凝滞在面颊冻起的冰层之下。王渝谦就站在她的身边四处东张西望,皱起眉,很不满意这乱哄哄的环境,嫌弃地站在正中间,偏偏他那高大英俊的模样又惹人注目。秘书走过来躬身,不苟言笑地说:“先生,这是新戏,是学生自己排的,不算公演,但是听说红得不行,现在很难有空场子的票,您的位置在这边。”

秘书对若昕道:“六姨太,小少爷,这边请。”

那句称呼正好落在了林书南的耳中。景行也听得清楚,但他却仍抱有一丝希望——祈祷林书南没有听清,或是他早就忘了她的样子。

但事实并不如人意,景行才是忘了林书南的记性之好。他对景行板起面孔,冷漠地说:“我们去买汽水。”说罢就拽着景行离开了位置。

到了门口的小卖部,林书南停在原地,忍了好久才问:“怎么回事?你妹妹——是那个王处长的姨太太?你……”

景行低声说:“我回去再和你解释好吗?”

林书南有些着急,抓抓头发叹道:“你,你不懂我的意思。她到底是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担心你,你为什么要和那些做官的人纠缠,何况还是他们的小老婆。”

林书南长吁一口气,竭力使自己冷静道:“难道去年我们送殡会遇到宪兵队的阻挡,就是因为她?她为什么要跟来?是为了探听什么吗?”

他一头雾水,急得面红耳赤,又说:“那个士兵要攻击你的时候,正好就收队了。也是因为她吗?”

“不是,那次的事和她不会有关系。这你相信我。”

“我自然是信你,可是你让我凭什么信她?现在是什么时候,多少人因为一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被抓进特工部,即使不送命,也赔上了一辈子。每天报纸上被刺杀的,闹事的,枪决的,层出不穷。社会各界人人自危。你竟然还去招惹他们。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她究竟是不是你妹妹?”

景行犹豫片刻,告诉了他。林书南松口气,又坚决否定了他们的来往。“那就好,听我一句劝。离她远点,再也不要去见她。不管你之前和她有什么关系。现在的你前程无忧,有胡先生一家,有我在,你的苦日子已经到头了,不要再去蹚浑水了。”

他凑近了郑重其事道:“就在两个月前,隔壁学校的一个校刊有成员是地下党,借印发派送杂志传递消息。结果整个校刊的人都被日本人抓去了,一大半没有回来,哪怕是回来的几个精神也不正常了。问他们什么也不说,有两个最后只好退学了。”

见景行讷讷不答,林书南叹了声:“我不是耸人听闻,只是我真的担心你会出事。你明白吗?”

景行颔首道:“你放心。”

然而不论是天意还是人为,不愿意发生的事大都会立刻发生。他们刚说完没一会儿,他们三个就从里面走出来。嘉明牵着她的手,像个传话的使者一样,单纯可爱地笑道:“妈,爸爸问你想吃什么?”

若昕顿了一下子,有些干涩地说:“都行,嘉明想吃什么,我吃一样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