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的眼神迅速阴鸷:“还有,公子?王上今早下令,封我为景吾君,上卿,下辈子莫叫错了。”
话音刚落,暗卫就将田蛟拖了出去,血溅到竹架灯笼上,愈发殷红。
公子照掸了掸衣衫,正要离去,听得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响,长戈瞬时一挥,就抵到了那人脖颈。
原是姜儿,她被吓到了,蜷在角落里颤栗。
红布缝隙里,只见戈尖寒光,姜儿心跳骤乱。
按照燕律,与罪人来往的相关人等,都要被一并审问,就算最后清白,过程也得脱层皮。
“哦,差点忘了你。”公子照持戈走进,声若冰霜。
电光火石间,姜儿狠下心:“妾是绿水巷的女伶,与田氏相识权当风月,生计而已,其他未有任何私交,望公子明察!”
顿了顿,姜儿扯掉自己的红盖头,楚楚可怜的一笑,她明显捕捉到暗影里那双冷漠的眼,有一霎的波澜。
虽然稍纵即逝,但她知道赌赢了。
伶,歌舞诸艺为生者。
身为绿水巷的头部伶,她亦是有一技之长的,管他英雄狗熊,皆可为裙下臣。
相公,贵人也。
女伶不找一个贵人捧着,单靠才艺是无法往上爬的,所以勾取君心的艺,亦是学有所成。
至于“捧”,就不仅限于“听曲赏舞”了。
相公相公,顾名思义,能做真相公。
来了销金窝谈高山流水,大多是文人墨客的遮羞布,伶虽不靠那个为生,但要想活得滋润,能和烟花行的一样现实。
果然,公子照翻转长戈,挑起姜儿下颌,眸光在红昏昏的灯笼下辨不清深浅。
女子刚刚十五岁,容貌还有分孩子气,细长眉眼如鸦鬓,愈发衬得那张雪白脸巴掌大,盈盈不堪握,算不上绝美,但却是不动声色的能勾人。
真是该为伶。
公子照暗暗对自己道了句,手再一翻,收回长戈,转身就走,房间重新回暖,姜儿才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从田蛟的对话中,她已知来者身份。
姬照,燕王少子,七年前被送往卫国为质,如今刚刚回国,就被封为景吾君,端的好相公。
只是如今,他是贵人,她是贵人的饵。
按照燕律,她是田蛟的女伶,与罪人有关,会被带回去吃两顿真话板子。
虽然靠着自己的技艺,让姬照暂时昏了头,但求别前脚出门,后脚就想起来她。
姜儿冲回房间收拾了细软,就要逃之夭夭,念及姬照未走远,她不敢走大门,便打算翻墙逃脱。
东阁两人高的院墙边有一株枇杷树,绿穹如盖。
姜儿手脚并用的爬上去,钗环发散绣裙破,哪里还顾得其他,好不容易攀到顶,却低头看院墙外的地,没胆量跳下去。
这半日一惊一乍,她身子不听使唤的发抖,正给自己打气儿,忽听得马蹄声来,树下走过一列男子。
她慌忙滞住,大气不敢喘。
魏凉刚刚练武回来,同伴们热闹的七嘴八舌,说他刀法大进,此去拜谒景吾君必得重用。
魏凉揖手,满脸意气风发:“过誉,过誉!听说景吾君甫回国,就主审田蛟一案,必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我此去毛遂自荐,当乘风直上,定请诸位一醉方休!”
“子初还真是热衷功名呢!”同伴们打趣。
魏凉一拍怀里长刀,朗声大笑:“好男儿顶天立地,理当建功名,保家国也!”
忽的,他觉得脑袋瓜一疼,砰一声,低头瞧,一个黄灿灿的枇杷在地上滚。
他又抬头瞧,就见得趴在头顶枇杷树间的女子。
身形纤细,还未足态,跟只野猫似的藏在树叶子里,模样很是狼狈,一双眼睛却雪亮,眨巴着瞪他,透着惊恐。
受惊的野猫,要炸毛。
魏凉脑海里蹦出这句话,他也瞪着她,拿不准是觉得逗猫儿好玩还是怎的,良久的移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