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6)页

正文卷

倒春寒的雨持续了几日。

浸润在迷蒙雨雾里的天,似乎空气中都潮得能拧出水儿来。

在刺寒料峭的春风里,朝术跪在冷冰冰的硬石板上,膝盖都疼得发木。

肌肉又酸又胀,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跃入口鼻的空气捂得他快喘不过气。

“娘娘的小乖都让他给粗手粗脚弄伤了,真是愚钝蠢笨。”

“就让他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吧,狗洞都钻不好。”

宫人惯会逢高踩低,朝术又是这一方小宫殿最底层的存在,命如草芥,人人都能踩一脚。

无人会怜悯他,丁点善意都吝于施舍。

身着松绿太监服的半大少年抬起头来,瘦骨伶仃的脸颊上两只眼睛突出,黑漆漆的格外瘆人。

窃窃私语的宫人被他直勾勾盯着,背上悄然爬上一层白汗毛。

吐了口唾沫在他前面的石板上:“真是晦气。”

匆匆离开。

饿,好饿。

冷,好冷。

疼痛混合在这两种交织的感官中,相比之下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胃就像是火烧火燎一样难受,几欲作呕。

没跪够时辰,不能起身。

宣春宫的婕妤是他的主子,随意找个理由要了他的命都可以。

好险只是罚跪。

说来可笑,这次罚跪竟是婕妤让他爬过狗洞去冷宫救她的爱宠,一只白毛小狗。

伺候的嬷嬷嫌恶冷宫晦气不吉利,不允婕妤亲自踏入,就得让底下的宫人去干那些琐碎小事。

朝术必须跪过砾石遍地的地面,膝盖一点一点地挪过去,蹭得手心全是被石头棱角刮出的伤痕。

翻过洞口,他脏兮兮的双手和小狗纯白的毛发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小狗汪汪地叫着,朝术去抓,有点儿担忧自己的手会弄脏了对方的皮毛。

还是脏了。

会被戳着脑袋狠骂的吧。

再次揽着小狗爬过冷宫红墙的狗洞,不出所料看到了婕妤和一众宫人嫌憎的目光,刺得他立马就低下了头。

卑微。

小狗在他身上待得不安分,朝术还没来得及把它放下,就被这畜生一口衔住。

他吃痛,松了手。

狗砸在地上,哀嚎两声。

朝术的脸上几乎是瞬间失去了血色,他惊恐地抬头,心脏沉沉下坠。

狗身上不算多严重的伤,婕妤却立刻变了脸,一巴掌给他用力地扇过来。

“蠢货——!”

脸刺刺地木痛,过长的镂空护指在他脸上滑下一道红色血痕,朝术眼冒金星。

所有人都在指责朝术,似乎是这个小太监干了罪大恶极的事。

他必须在阴冷的雨天跪下领罚。

人命还不及一只畜生值钱。

罚跪两个时辰,膝盖阴阴作痛,朝术踉跄着起身,脑子嗡地一下,又给摔回去。

这一磕差点破相,双手却是伤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