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已是黎明,他疲惫地走出门外,远处格里山那黑色的山脊还背负着段段残雪,显得有些沉重,小山村从暗夜中渐渐中透明,袅袅炊烟从一户户破旧平仄的院落中缓缓升起,这里就是他的家,一个屌丝的家,西凉市前哨乡农业村。
“喔喔......驾...”叶父坐着牛车从院外回来。
叶飞收拾好心情,拿起旁边的铁锹跟了过去,“爸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叫我一声?”
“吁!”牛车在院前的牛圈门口停下。
“已经拉了两车了。”父亲回答着。
牛圈里积累了一个冬季的肥料,这几天他和父亲正在抓紧往田地里运。牛圈里的牛粪已被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天知道父亲多早就起来干活了。
“您休息会,我来干。”叶飞拿起锹往车上装粪。
牛圈里迷漫着潮烘烘的味道,但并不恶臭。
“后天就要上班了,可要好好教学。”父亲的话语中充满期望。
“我知道。”叶飞回答的有些垂头丧气,转眼间,他已从天京政法大学毕业大半年,也在家赋闲大半年,现在终于等到了分配,距离西凉市70多公里的东方红渔场中学那个偏远的乡村中小学任教。
父亲并没有觉察出他的异样,反而沉浸到一种满足中。
老天爷真会捉弄人,他父亲曾是村里的一名代课老师,辛苦了十几年都没能转正,反而欠了一屁股的债。他压根没想过当老师,终没料到,自己却成了一名真正的教师,算是完成了父亲的夙愿。
他也终于明白,这个时代没有过硬的关系再硬的大学文凭也不过废纸一张。
左丽此时可是省城的一名风光无限的大记者,还一位高富帅的未婚夫胡少陪伴左右。
与她相比,他是多么的卑微啊,看来她的选择是对的!他叶飞是不配和她在一起!
想到这里,叶飞双手紧握铁锹把,加快了干活的速度,劳累会让他没有空想她,那样心疼会少一些。
牛粪一车一车装满,运走。
“叶飞在吗?”门外传来一阵突突的摩托声,有人在院外喊他。
“在,是何保国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飞十分欣喜的从牛圈里跑了出来。
果然是他的死党同学--何保国。
他和何保国两人是中学同学,只不过何保国高中毕业就参加了工作,何保国的家族势力很大,何保国自己也天生具有政治家的秉性,工作三年就当了西凉市前哨乡乡党委副书记。
“高材生,猜猜看,谁给你写的情书?”何保国停好摩托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快给我。”
叶飞一眼就瞅到信封上左丽那熟悉的字迹,心已开始突突跳起来。
“瞧把你急的,给你。”何保国把信塞给叶飞。
“什么时候和左大美女办事啊?”
“胡说什么,人家有男朋友。”这话像是击中了叶飞的软肋,他瞬间有些慌乱了。
何保国太了解叶飞了,他并不想取笑撩拨老同学,看着叶飞那遮掩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道:“兄弟,她喜欢的是你,你喜欢的是她,哪个同学不知道?”
“行了,我一个穷书生,不,一个穷教书先生,怎么可能?”
“你啊,早晚会后悔!”何保国叹了口气,说:“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的。”
说着他脱下身上的迷彩服,那上面满是泥巴:“这鬼路,真得修修了”。何保国揉了几把迷彩服,然后穿上衣服,抓起一把铁揪开始起羊粪。
叶飞心里就生出感慨,这家伙在乡里工作几年,一直听说口碑很好,现在就看这身行头、这个干活把式一定会和农牧民打成一片的。他心里佩服,嘴上却并不饶人:“当了乡领导,怎么却把自己搞的跟个农民工似的”。
“怎么,大学生看不起我们农民工吗”,何保国回呛了叶飞一句。
叶飞只好干笑:“呵,我家就是农民,哪能看不起自己”。
“来找你,就一件事,你们大学生分配了,我们乡里缺个文书,你不是特能写吗?我想让你去,怎么样,不过我不是一把手,需要你跑一跑”。
叶飞擅长写作,初中时就经常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一些文章,算是西凉远近闻名的才子。看何保国为这事来找他,他心里一阵感动,这才是真正的哥们兄弟呢:“呵,保国,我正在发愁呢,我是真不想当老师,你是知道的”。
“你也别太高兴,成不成还不一定呢,需要你跑一下”。
“你也别太高兴,成不成还不一定呢,需要你跑一下。”。
正说着,叶飞父亲赶着牛车回来了,何保国就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叶飞父亲端出长辈的架势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开始往车上装粪。
两人赶过来帮忙。叶飞在父亲面前向来说话不太利落,就吞吞吐吐地告诉父亲想要调动工作,需要父亲予以支持。
叶父因为没有当上教师,对教育局的痛恨已经蔓延到对所有干部的失望怨恨,现在听说儿子想跑路子调动工作,这岂不是对贪腐的纵容么?于是没好气的说:“跑什么跑,你没跑路子不一样考上大学了吗?咱们可得老实本份,可不能给贪官送礼。”
何保国虽然早就了解叶老爷子这一票否决的个性,但没想到否决的这么彻底决绝,连自己儿子的前程也全然不顾。他好比学雷锋做好事的孩子,正在满怀期待的等着老师表扬,突然被老师没由头的痛骂一顿,那种委屈无奈简直无法描述,但老爷子是叶飞的父亲,又不便发作,所以何保国憋的满脸通红却不能辩解,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怪异:“你看,你看,这个,这个...唉,这也不是我的事!”何保国勉强兑换出最后一点笑容送给老爷子,扔下铁揪就告辞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