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就像是珍宝阁里的套娃,每揭开一层,都会比先前的那个更加巧夺天工,让人忍不住心生感叹。
如今他站在风中,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蜜色的光,琥珀一样的眼瞳中流转着清澈的水波,让人无端想起一句诗“月移花影斜”。
此般高华气质,才不负瀚海神宫的赫赫威名。
奉载玉则是在观察海上情形。
他们自古丘国取到剑后便一路纵马至离赤神洲最近的港口,这边海贸发达,并不禁止平民出海,所以他们很容易地买到了一艘海船,在晨光中向着赤神洲驶去。
自月洲到赤神洲最近的路途就是穿过的星川海峡,直接到达对岸的赤鳞港,不过奉载玉并不打算从赤鳞港上岸。
赤鳞港那边熟人太多,便是已经过去几十载,他也无法确定那些人已经是死绝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便打算往东走一段再上岸。
只是西边这一走,离着那个“海国”又近了,并且这附近海贸兴盛,海盗海匪的也不少,而奉载玉现下只对那幻漠的夜烬沙有兴趣,为免横生枝节,对于海况比之前更专注几分。
林九欣赏了一会儿这比画还漂亮的男人,又低下头去研究手里的绦子。
这玩意实在不是她所擅长的,故而第一次做的歪歪扭扭,想想把这玩意挂对面男人腰间,那真是十分地煞风景,所以她就又拆了,如今手头做的是第二遍。
只是前面拆的时候被风吹走了一股粗些的主线,手头的材料就不够了,这大海茫茫,她实不知去哪儿把这股线补齐,想了一柱香的时间,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剪下了一缕自己头发补充进去,这便算是齐活了。
有奉载玉对海况的关注,他们这一路也算是顺畅,躲过了两波海匪,又避开了一场风浪,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二人终于上岸了。
上岸之前,林九终于把坠着花珀的挂饰做好了,在奉载玉腰上揩了半天油,终于挂在了适合的位置。
奉载玉早看她对着个小玩意天天“用功”,还以为是她迷上了这些小女儿的爱好,如今知晓她是为了自己才下的那番功夫,心中自是感动,但还是忍不住道:“便是要抱,说一声就是了,也不必费这么大功夫做这个。”
林九他身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正美的冒泡,闻言不禁翻个大白眼,在他胸口处摸了一摸,撅嘴道:“我想摸就摸、想抱就抱,什么时候还需要说一声的?哼!”
奉载玉压着胸口处的甜蜜笑出了声:“好,好,不用说,以后都不用说。”
他漂亮的眉眼里是压都压不住地得意,是林九都不常见的光彩照人,所以她也很乐意哄哄他的,遂又解释道,“这个原本是想大婚的时候送你的,可我想了想,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所以就现在给了你吧,反正都是一样的。”
奉载玉听了这话,看着林九那双认真又充满期待的杏眼,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眼睫、鼻尖处亲了又亲,啄了又啄,似是对待自己的珍宝那般。
这么一夕甜腻过后,奉载玉再次暗自感叹:夜烬沙真是要尽快找到,否则再这么下去,他怕是没法等到大婚了。
上了岸,两人又是另一番心境。
赤神洲是奉载玉的出生地,在这里他度过了啼笑皆非的童年和征战杀伐的青年时代,再往后神宫里的日子、在月洲的经历,连他自己都没法去定义到底属于普通人的什么阶段。
更不必说在广陵镇这些年,他一个人如同逗留在世间的一抹幽魂。直到林九出现,那种时隐时现、若有似无的感觉才逐渐减轻。
如今重回故土,和身旁人并肩而立,他才感觉自己是重新续接了自己的青年时代——有了向往、有了目标,恢复了身为人的欲望。
再说林九,虽未注意到奉载玉和以往不同的意气风发之态,却也感到了这片大陆与月洲的不同——灵气更加充裕、动植物的生命力也更加蓬勃,是以她心下不禁暗叹怪不得瀚海神宫在此屹立千年。
她将这番感悟对奉载玉说了,奉载玉却笑言赤神州幅员辽阔,为九洲中最大的一块大陆,他们此时在东,而瀚海神宫在西,两边搁着好几个国家和几大块沙漠,那边的灵秀恐怕暂且还传不到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