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咽了咽嗓子。
她当初是知道齐振恒进京为她斡旋的。
那日齐振恒去臬司衙门看她,喊她“小妹”,临走之前却又告诉她——他爱她。
后来她就被程稚文给救了,住入程家,彼时齐振恒还在京中。
他应当就是那时候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的。
即便之后他追到程家,为了她与程稚文诸多矛盾,却从未提过他为她揽罪过。
“你以为从臬司衙门将一个死囚犯换走那么容易?还不是朝廷念在齐家有功,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原来太后知道她当初诈死之事。
沈清深怕此事牵连程稚文,忙磕头道:“民妇谢皇上、谢太后不杀之恩。民妇的相公当初救民妇,皆是不得已,望皇上和太后网开一面。”
眼下只能将当初将她劫出臬司衙门的事,都一并落到齐振恒身上。
清廷重视齐家,定不会拿此事为难齐振恒。
但如果被清廷查到此事是程稚文所为,怕是会再添一条程稚文的死罪。
“女人真是不容易啊。”太后叹气道,“和亲找女人,战败了也找女人。他们大男人打输了仗,到头来,都是女人的错。”
她没摊开了讲,但沈清还是听明白,其实清廷也知她是替死鬼。
想起被关在臬司衙门那暗无天日的一个月,想起自己的身子就是那时候被弄坏的,沈清就恨!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还要趴在地上磕头感谢清廷放过自己一命。
这一刻,她越发明白程稚文为何要去坚持那个随时会要了他命的理想。
“好了,不说那些闲话了,哀家这回宣你进宫,便是听说你会做御寒的衣裳,你快起身帮哀家看看这旗服还能不能让它更暖和些。”
沈清回神,起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太后身上穿的朝服。
全都是上等的丝绸料子,唯一的御寒物是最外头一层貂缘。
沈清随即打开自己的皮箱,从里头拿出羽绒马甲和毛衣,呈给太后。
太后随即递给贴身嬷嬷查验去,确认两件衣裳没有问题,这才在嬷嬷的伺候下,进房换了上去。
沈清焦急等待。
如果这两件御寒物,太后满意,也许她就能离开清宫了。
如果太后不满意,甚至动了气,那她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沈清佯装聊自己的家事,实则在暗示李忠满,高家的宅子如今不归她管,杀了她也没用,想要宅子,找齐家去。
且不说齐老爷是朝中重臣,李忠满这样的宦官压根没那个胆子去问齐老爷要宅子,就算敢,齐老爷也不可能把媳妇前夫家的宅子随便给人,到时候肯定是没个好脸色地把李忠满拒了。
李忠满找齐家人,只能吃闭门羹。
果不其然,李忠满恨嗖嗖地盯她一会儿,甩着拂尘,往前走。
沈清跟上,长舒一口气。
穿过院子,再次上了一个檐廊,来到一个门口两边有仙鹤的房前,牌匾上写着“乐寿堂”三个字。
是这里没错了。
沈清浑身上下的神经紧了紧。
李公公上前去汇报:“老佛爷,这齐家三儿媳齐沈氏来了。”
一道慢慢悠悠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进来吧……”
李公公斜了沈清一道,娘声娘气道:“进去吧……”
沈清欠了欠身:“谢公公。”
她跟着李公公走进乐寿堂,快速地瞥了一眼房中唯一坐着的人。
宝座床上,坐着一位身穿藏蓝色旗服、梳着大拉翅头的老太太。
虽然上了年纪,脸上有明显的褶子,但还能看得出秀气的轮廓和五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