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老人忽然就不说话了,抬手抹泪。
沈清心口一扯,预感不好,急道:“后来怎么样了?程爷爷他还好吗?”
“程爷爷在我奶奶去世后不久,一个人走了……”
沈清大骇:“啊?怎么会?他不是和你们住在一起吗?怎么会?”
老人摇头:“办完我奶奶的丧礼,程爷爷搬回他自己家去住了,他说他想一个人待着。那些日子,我父亲和姑姑因为奶奶去世,忙着生意的事情,直到一个月后才去探望程爷爷,他已经断了气。他们报了警,警察说,他是绝食自杀的……”
沈清捂住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滚动。
她没想到上一世,程稚文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结局,从他们的孙子、当年的亲历者口中还原了。
沈清很难过。
她以为上一世自己离开后,程稚文应当会修身养性,好好和孩子们在一起,直到自然老去。
她没想到,他是以这样一个决绝的方式离开人世间。
他当时,该有多难过,才会选择紧随她去啊!
沈清抬手擦泪,将怀表还给老人:“我听说你们后来搬回国了,如今住在哪里呢?”
“我们住在上海。当年程爷爷走后,给我父亲和我姑姑留下遗嘱,将位于上海的两幢洋房留给了他们。如今我们这一支,就住在上海的愚园路。姑姑那一支,住在华山路。”
华山路……
沈清想起当年自己初到上海开厂,就是住在程稚文位于华山路的洋房里。
那幢洋房,也是见证了她和程稚文一段还算甜蜜的日子。
程稚文将他们曾经的爱巢留给程希,因为他最疼爱女儿,他把此处留给女儿,应当也是希望女儿住进去,能感受到父母当年在此处住过的点滴和氛围。
愚园路和华山路两处洋房,是程稚文在国内仅存的资产。
他当初变卖了国内的一切支持革命,却还留下这两处洋房,应当是一早就做好将来留给一双子女的准备。
战争年代,除了她这位穿越者,没有人能知道哪一处是绝对安全,哪一处又会变得不安全。
他早已在国内为后代留好了退路。
或许他早有预见——革命会成功,齐振恒这位大清的朝廷命官,终有一日荣华不再。
所以他的子女,他要为他们铺好后路。
可他做了这一切,却永远只能是后代口中的“程爷爷”。
沈清有一刹那的冲动,想告诉老人家,他们的爷爷,其实是程稚文,可一看到怀表上齐振恒的照片,她又说不出口了。
她强忍情绪,把怀表还给老人:“老人家,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以后我去您愚园路的家中探望您。”
老人接过怀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姑娘,你住哪儿?”
“我就住酒店,我明天就回绗州了。”
“沈家后人如今住在绗州呐?”
沈清点点头。
老人开心道:“那好那好,绗州和上海离得近,咱们可以经常来往走亲戚……”
说着,就去告诉自己的孙子孙女:“当年,我爷爷是绗州府的巡抚,后来又升任了总督……这在当时,是很大很大的官呐……”
孩子们笑道:“知道啦爷爷!您都说了几十年啦!”
沈清也跟着笑了。
“老人家,您父亲和您姑姑,活到几岁才走的呢?”
老人家回想几道,伸出三个手指头,笑道:“我父亲97,我姑姑103!两个人都高寿嘞!”
“他们晚年过得可好?”
“好着嘞!我父亲和姑姑,把大部分财产都献给了国家,国家派了人照顾他们晚年嘞!”
沈清欣慰地点点头,最后问老人一个问题:“老人家,那位程爷爷的墓在哪里呢?我想去看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