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没敢跟进去,即便这里曾经是她的家。
她站在围栏外,问老人:“您有他们在中国的住址吗?”
老人抬起手摆了摆:“抱歉女士。”
沈清没再追问。
她前一世在这里住了三四十年,深知当地人的习性,不会随便告诉她雇主的隐私的。
她往后退了几步,最后看一眼老旧的宅子,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才转身离开。
她回到酒店,看着那张照片,思考要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双龙凤胎的后代。
怎么想都觉得很难。
唯有等圣诞节再来一趟了。
思及此,沈清去搜明日回国的机票。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了Wren。
自上次她被沈东林从医院接走,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如今Wren应该已经回到纽约。
沈清想起他说过自己在纽约大学的历史系任教,犹豫片刻,穿上外套,打车去了纽约大学。
一路询问下,终于找到Wren正在上课的大教室。
她拉高口罩,猫着身子从后门偷偷进去,坐在最后一排。
讲台上的Wren,穿着藏蓝色牛仔裤、浅蓝色衬衫和棕色西装外套。
他戴着那日在医院戴过的眼镜,整个人看上去禁欲而肃穆。
沈清看向电子屏上的课间内容。
这一节课正在讲东亚近代史。
看到课件上一句用英文表述的内容,沈清呼吸一窒——
1900年5月28日,(清光绪二十六年),以英、俄、日、法、意、美、德、奥为首的八个主要国家,展开了对中国的武装侵略战争……
她看向讲台上的Wren,终于明白他这副肃穆的神情是为何。
“这是一场给中国人民带来沉重负担、损害了中国国家主权的军事行动!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直至今日,大英博物馆,还展示着多少他们从中国抢来的奇珍异宝!这是一种强盗行为……”
沈清热泪盈眶。
她仿佛看到了程稚文。
那一日,她带着刚起床的孩子们吃早餐,就见正在看报纸的程稚文一脸的愤怒。
他把报纸摔在了桌上,愤慨地谴责帝国主义的强盗行径。
Wren此时此刻的表情和语气,与那时的程稚文一模一样。
“老师,我有疑问。”有一位东亚面孔的男生举起了手。
Wren看向对方:“请说。”
学生站起身,说道:“大英博物馆的东西之所以能够得到良好的保存和传世,都因为当初从中国拿走,那些东西如果还放在中国,今时今日不一定还在。”
沈清一听,火都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了,她看向Wren。
就见他淡淡地看向学生:“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那些宝物,不是从中国‘拿’走,而是‘抢’走!跟强盗一样地抢走!从它的主人手上夺走!”
学生有点不忿,但忍着没说什么。
Wren继续说道:“你认为强盗抢夺了财物,因为做到了保存,就该允许甚至褒奖这种行为?”
“谬论!”他忽然大喝道。
原本是站在讲台后,这时走到了所有学生面前。
“大英博物馆的展厅里,有100多件来自中国敦煌的壁画!数千年过去了,壁画依旧栩栩如生,但走近一看,壁画上拼接的痕迹触目惊心!这些壁画原本是在墙壁上创作而成!强盗们带不走,就采取暴力手段,硬生生切下来!剥下来!这对存放千年的宝物来说,是毁灭性的行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