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何飞追上。
来到书房,沈清见到一位理着和程稚文一样的短发、穿着差不多风格的西装的中年男士,他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沈清进来,站起身:“醒了?进来吧。”
沈清白着一张脸走进去,急问:“程稚文他……”
朱民安抬了抬手:“稍等。”他去将书房的门关上。
返回来,邀请沈清入座。
沈清失魂落魄地坐下。
朱民安为她倒一杯茶,低声说道:“稚文和我提过你的事。从你被他救下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我的三女儿朱世宁。我对外宣城你在欧美留学多年,此次回国居住。你可放心一辈子在朱家住下。”
听到最后一句话,忽然一股悲恸涌上沈清的心头。
朱民安说的不是等程稚文回来接她,而是让她放心在朱家住一辈子。
这是不是意味着程稚文已经……
沈清强忍情绪,红着眼眶问道:“朱先生,您知道程稚文他……他如今在哪儿吗?”
朱民安摇头,为沈清倒上一辈热茶。
“他还活着吗?程稚文他还活着吗?”沈清哭着问。
朱民安看她一眼,叹气道:“我希望他还活着。”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
沈清站在檐廊下,望着花园里的细雨霏霏,拢了拢了身上的皮草披肩。
她在朱家住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经历了一次农历春节,程稚文依然杳无音信。
她一个人住在这处花园小院里,只有一位朱家指派给她的丫鬟和江深何飞作伴。
朱民安偶尔回来看看她,她每次都要问他有没有程稚文的下落,他每次都说要帮她查,但始终也没带过半点程稚文的下落。
倒是愿意和她聊程稚文以前的事。
他们和那个蔡先生都结识于美国去英国的轮船上,彼时程稚文还在美国留学,朱民安则是活跃于欧美的广州商人,蔡先生则是一位常驻日本的官员。
三人说起清王朝统治下、日益分崩离析的国家,都痛心疾首,也是那时,他们有了革命的决定。
他们起先只有三个人,后来因为共同的理想,招纳了更多决心建立新国家的有志青年。
这些人中,有朱民安这类富有的商人,有程稚文这类学识渊博、精通外文的青年,还有蔡先生那样的官员。
他们分工合作,有人提供资金、有人负责行动、有人背后统筹。
他们都在为了这个国家的百姓、为了新国家而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而沈清也通过朱民安,从程稚文的视角,得知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我们这种人,有今日没明日,随时可能被暗杀、或被清廷抓捕砍头,所以稚文弟回国后,跟订婚多年的未婚妻退婚了。半年前,他为了救你,前来请求我当你名义上的父亲,为你换一层身份,我曾问过他——”
“他说——他明白自己把你带回程家意味着什么,但他别无他选。他深爱着你,也曾经决绝地放开过你,可你还是出事了,那个男人保护不了你,他无法再把你丢下。”
听完这席话,沈清已是泪流满面。
“我没想过他爱着我……”她哭道,“我以为他最多就是有点喜欢我。我总觉得,我们纠缠了这么多年,他如果真的爱我,又怎会舍得离开我……”
朱民安叹气道:“你可还记得,你们在去英国的船上遇着了海盗?”
沈清点头:“是有这回事,当时程稚文他被海盗射中了后背。”
“稚文弟和一个叫徐翀的人,同为蔡先生手下。稚文弟他负责在欧美活动,徐翀负责东亚和南亚的范围。这些年,徐翀一直想找办法除掉稚文弟,当初在船上,他见稚文弟带着你,便猜测你对他相当重要,毕竟这么多年,稚文弟他身边从未有女子出现……徐翀知道了你是稚文弟心爱的姑娘,所以勾结海盗,以你为饵,在稚文弟救你的时候射杀他。”
徐翀……
这个久违的名字,带出一段惊险的海上记忆。
沈清想起当初在船上,程稚文当着她的面,跟徐翀说——自己不可能看上一个寡妇。
现在想来,当初他是为了打消徐翀的怀疑,消除对她的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