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放下心来:“不是异位妊娠就好。”
她抬手抚着小腹,内心生出了一股坚韧的力量。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女士,我希望您活着,因此我建议您放弃这个孩子。”医生建议道。
沈清回神,想了想,问道:“我听说有一种将子宫剖开的生育技术,咱们这个医院,有这项技术吗?”
医生摇摇头:“欧洲是有这项生育技术,但它还是很危险,有一些产妇在缝合了子宫后,因为感染而去世。我认为在有更好的控制感染的技术出现之前,都不要去尝试这项技术。”
沈清懂了,起身对医生鞠了一躬:“谢谢您,那我先走了。”
医生惋惜地目送她离开。
沈清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准备回西关朱家。
她边走边回想那位德国医生说的话。
她相信他没有骗自己。
因为她的身体情况,她自己清楚。
有时候大声说几句话,都累得不行,情绪紧张的时候,心窝子也很痛。
其实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顺产的时候,需要花费大量和力气,她身体这么弱,到时候没力气把孩子生出来,孩子憋在子宫里,会缺氧、胎死腹中。
到那时,母体也会有危险。
可她真的不想放弃这个孩子。
程稚文如今下落不明,即便他如今还活着,以他在做的事情,他以后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
不是死在清廷手中,也会死在之后的各种各样的战争中。
因为历史上,能活着见到新世界的人中,就没有一个姓程的!
想到程稚文必死的结局,沈清流下两行清泪。
提起裙摆正要上马车,脑中忽然响起一句话——
“我认为这位孙姓医生很合适加入我们。我明日就前往广州会会他……”
这是那位蔡先生和程稚文说过的话。
他们当时在计划拉一位广州的孙医生共谋民主大业。
沈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医院大门右侧的木牌。
博济医局……
孙姓医生……
她眼前出现了近代史书本上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浓眉大眼的模样,与方才接待她的那位年轻的华人医生如出一辙!
她折返进医院,小跑着来到走廊最后一间诊室。
方才那位医生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正要挂到衣架上。
沈清冲上前去,急问:“您是孙闻医生吗?”
在沈清的记忆中,清末的广州,是有西医医院的,但真正置身于广州,她并不清楚西医院到底在哪个方向,距离自己现在有多远。
她顶着风雨前行,一路询问路人,终于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集市。
集市口驻停几辆供人雇佣的马车,她上前去,问道:“我想雇一辆车到西医院,能走吗?”
许是瞧她一身贵气的羊绒长裙,一看就是付得起车费的模样,车夫立即跳下车,将脚垫踏板拿了出来:“能走能走!现在就走!”
沈清提着裙摆,小心翼翼上车去。
拉上门帘之前,她交代车夫:“稍后路过卖桶的店,帮我买个木桶。”
“得嘞夫人!”车夫驾车掉头,“这就走嘞!”
大半日颠簸后,沈清终于来到位于西关一家西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