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要于是不说话了,只管默默扒饭。
索性,她倒不至于真的要同他置气,于是开口,似是安慰自己、又似是安慰他一般,道:“呆子,只这一回,下回可不许了。知道了吗?”
沈要立刻抬起眼来,哦了一声:“知道了。”
——那模样,当真像是如蒙大赦一般。
如此,萧子窈既已应了他去,便有意多吃了些饭菜,省得他之后多想,谁知,郝姨一见,竟也喜上眉梢,只管连连的抚掌笑道:“要不是说还是沈军长有办法,也只有他能哄着夫人您多吃些东西!”
萧子窈无奈一笑:“哪里是他哄我,分明就是我哄他。”
“哎呀,夫人,您还年轻,有些事情您还不懂呢。”
郝姨迎上来,一面收着碗筷一面振振有词,“这夫妻二人要是想在一起过一辈子,哪个不是要互相谦让着来的?沈军长让了您,您就自然会让着沈军长,甭管是谁让着谁,这便都是哄、都是办法!”
是时,沈要正扛着几床被褥上了楼去,萧子窈闲来无事,便随郝姨一同笑道:“那岂不像是训狗?我训他他训我,最后谁也没占便宜!”
“这样才好呢!谁都没占到便宜,便是您俩谁都占到了便宜!”
郝姨到底是个心热的,更加做事妥帖,萧子窈一向念着她的好,便亲自送她下工。
“郝姨,这个手电筒你拿上,现在天黑的早了,你走路要小心。”
正说着,她便又转过头去,只将两只牛批信封递了过来,道:“郝姨,我和沈要最近都脱不开身,所以还请你帮我走一趟法兰西会所——之前小金铃姑娘在我这里再三受了伤,我总得好好补偿人家。这些钱你一份她一份,权当是你的辛苦费。”
郝姨听罢,连连推辞道:“万万使不得,夫人,这是我分内之事,无功不受禄!”
萧子窈一笑,只管将那信封往她手里塞得更紧。
“我听说宝儿要上教会学校了,之后买课本买校服都要花钱,你便当是我包给他的红包。”
她和颜悦色的,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主子了。
更何况,话已至此,饶是郝姨也再难推脱。
如此,她便收了那信封,复又连连的谢过了,方才下了工去。
郝姨于是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的走路。
说起来,此物也是个顶顶贵重的玩意儿,她轻易不敢磕砰。
谁知,眼见着四方斋的招牌渐近,郝姨正拐进了胡同,一个小影却一下子扑了上来,她着实吓了一跳,手电筒一晃,便立刻听得一声哀叫。
“哎呀,阿娘,好刺眼!”
“宝儿!怎么是你!”
郝姨看清了儿子,顿时骂道,“这么晚了,你不在家温书,怎么还跑来屋外乱晃!”
宝儿一指身后,那胡同黑洞洞的,幽深不已。
“才不是我不读书!分明就是刚刚有人搬家,吵吵嚷嚷的,我学不进去,才出来看看!”
晚间,郝姨果真烧了一道醋溜白菜。
萧子窈最近口胃渐好,这会儿又遇上喜欢的菜色,自然便多吃了几口,还笑道:“郝姨怎么知道我要吃这道菜?我记得我与沈要说过之后,他便上职去了呀。”
郝姨一笑,又添一道甜汤来,说:“要不说咱们沈军长心细?下午的时候我还没上工呢,这事儿是沈军长亲自找来我家和我说的,我一听,就立刻跑去买了莲花白!”
萧子窈微微一怔。
是时,沈要正在院外收着衣服。
他偶尔也会做些家事。
这几日晴好,入冬之前,郝姨便想着将厚的衣服被子都取出来晒过一道,其实,她一个人收拾本也未尝不可,只不过慢些罢了,谁知,沈要却因着太紧张萧子窈,唯恐天气冷得快、她没穿的,便自顾自的上前搭了把手。
他总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所以,也定然不会有那许多体恤下人的心情,却唯独待她极好,全然挑不出一星半点的毛病。
萧子窈默默无言。
沈要很快便收好了衣被。
他办事一向麻利。
更何况,今日本就是他吵着嚷着、非要缠着萧子窈等他一起吃晚饭的。
之于萧子窈,他简直太过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