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能做简单的包扎,这伤口有些长,得缝针,最好回营再说。”
“可否伤至神经?会不会影响手掌开合手指动作?”
“不会不会,我看沈军长现在还能做动作,肯定是没有影响的。”
众口难停,实在吵得人心烦,都害他几乎听不清萧子窈的哭声了。
他于是冷不丁张口说道:“——就在这缝。”
那军医顿时一愣。
殊不知,电话的另一头,萧子窈亦然如此。
“沈要,从蓬莱饭店赶回军营要不了多久的,更何况你们还开了车,何必急于这一时……”
“可是我真的很着急。”
是时,沈要一字一顿,只管小心翼翼的将脸贴住了听筒。
仿佛一条狗,俯首屈膝,把头偎在主人的掌心里去。
多乖的样子。
唯独她现在还看不到。
“……六小姐,我,现在就想回去见你。”
沈要说。
可萧子窈却始终不应。
“从蓬莱饭店到军营连半个小时都要不了,而你缝针顶多也就半个小时,之后再从军营回家,也才二十分钟左右。如果你听我的,现在就挂断电话照我说的去做,那么一个多小时之后你就能看到我了。”
“蓬莱宫中日月长。”
——恍惚之间,沈要忽然就想起夏一杰先前说起的这句诗来。
于是,无论萧子窈抽抽噎噎的说了多少,他都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了,后知后觉、无知无觉的。
萧子窈微微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
沈要立刻改口道:“我说,从蓬莱饭店到家,只需要十五分钟。”
话毕,似是觉得还不太够,他便又补上一句。
“六小姐,我马上回家。”
他于是轻轻的挂断了电话。
狗是怎么听懂第一个命令的呢?
也许是用鞭子,先将他恶狠狠的抽得皮开肉绽,然后就此打住,晾着他,饿着他,待他饥肠辘辘、两眼猩红,便丢一个要死不活的猎物给他——可能是一只快要冻死的麻雀,也可能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生了病的小孩,然后,对他说:“杀了牠。我就给你一顿饱饭。”
他那时还不太不懂活人与死人的分别,只知道活人吃不饱饭,死人却可以安心睡觉,于是乖乖照做,事成之后便转头讨饭去,说:“给我饭。”
谁知,那训犬人却是一笑,冷冰冰的,是对待畜牲的口吻。
“饭,什么饭?饭是要自己挣来的,你找我要可没有啊。”
“你也别瞪我,不如再低头好好看看,那不就是你的饭吗?”
“那个刚刚被你掐死的人,会是你今后几天的每一顿饭。”
——这便是一条狗初次听懂、并且完美服从的第一个命令了。
沈要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
想吃饭,就得服从命令。
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吃上饭。
然而,想活命,却不能受伤。
他见过许多受了伤的小狗,最后无一例外的都死了,并且还会在之后成为活下来的人的口粮——其实,那些小狗根本不是小狗,而是人,和他一样,却也不太一样,犬园里物竞天择成王败寇,他也受过伤,但是每次都会藏得很好,因着训犬人不会把食物分给伤狗病狗,而他好怕饿肚子。
不可以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