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文 第(1/3)页

正文卷

整个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的我,就像一部电量耗尽而关掉的手机,安静、沉默地充着电,因为我觉得自己千真万确需要一场昏天黑地的睡眠,来弥补流失过多的能量。但事实和意愿总是两个无法统一的对立面,我一直处在一种似睡非睡的假寐状态,而无法进入一种类似燕雀处堂的实质性酣睡境界。从后头生活区总是坚定不移地传出搅拌机、起重机轰隆的鸣响,那里正热火朝天地施工,新建一座学生寝搂。而前面的教学区,每个中午都那么乱,若大的校园如过大年的集市,怎么着都闹腾出一片喜气洋洋景象。听听!尖叫声、说笑声、口哨声、狂欢起哄、捶桌子摔板凳声……每人弄点声音出来汇聚在一起就殷殷洪洪、气势恢宏,一浪一浪地来,好似有个大汉抡拳照你干爽、安详的心情上暴揍一通。我的单身宿舍就紧靠着百味园,百味园是集学生购物、就餐、娱乐的综合区。而此时那里的小吃店生意兴隆,从里面飘来炸豆腐、烧烤肉串、等诸多气味杂交出的全新气体,侵入鼻息阵阵。这使我想象的到学生的胃口是多么亢奋,使如今惓于教书而越发善于开店的老师们的钱包越来越膨胀。前有学生喧嚣的倾轧,后有同仁们小店的油盐酱醋的残酷熏陶,我就像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旧中国,受着双重压迫,腹背受敌。这使我不得不想,这种乱糟的场面,学校的纪律、规章、制度都哪里去了?莫非三河中学的师生日长月久都对此有了免疫功能?

还使我不能心平气和、温柔入眠的就是那个李草草。她的模样就像一个狐狸精,美丽得可爱,骄傲的冷漠,她总是无情地牵动着我的情绪,使我的心情和她的表情一样,如孙大圣的武功,善于七十二变化。她的办公桌就在我的对面,使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一张世间绝无仅有的脸。或许是上天故意安排一种富有诗意的巧合和游戏,她对我的态度总是停滞在冷漠与热情之间,既踌躇不前也不彳亍后退,如对一个见惯不惊的熟人加同事,对我的痴心不改和一往情深,心如明镜却一脸无辜。她高兴的时候无论有没理由冲我笑的像一个纯洁而甜蜜的傻瓜,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言不发,显得陌生而遥远。她忧郁、冷傲的气质,俨然一副精美的敦煌壁画,诡异、迷离、不可诠释。我常对她说像你这样的女孩真不适合当老师,她会看我半天,最后才俨然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决定今生今世也不会嫁给个教师!也许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或者只是随意调侃,但无论怎样都使我在她面前那孜孜以求的专心斗志和一往无前的勇气被戳得千疮百孔,特受伤。

有人踢我的门了,出哐哐的重创之外还是哐哐,单调而有失礼数。看来今天中午酣睡一场的理想彻底破灭了。我还能保持着一个教师清洁的语言嚷道:“是谁?搞什么搞!”便有憨粗的声音说:“起来,起来,出大事了!”我听出来了,是拖把。我能想象得到他晃荡着一身肥肉,衣衫邋遢,如一根肮脏的拖把一走一跩地来到我门前,一副面目可憎的傻比相,踢我的门。我就气血两旺地把语言涂的相当龌龊:“拖把你妈的吵什么吵,你我还不了解?你一解裤子我就知道你撒什么尿屙什么屎,老婆跑了吗?这么慌忙!”拖把脸贴在窗户上,佯笑着:“老婆跑了也急不这么狠,最急的是三缺一找不着角儿!”

我说:“真是上了赌桌,忘了老婆!”

拖把却叫道:“起来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多长的瞌睡睡不完,丢了不成?老子新领了工资,敞开了让你赢,看你有没这命!”

我这人对这事其实并不热衷只是无聊时偶尔潇洒两把。我喜欢一个人想事儿,有时是真想有时是胡思乱想,天上人间,这使我看上去优柔寡断和深沉内秀的像个十足的傻子。比如现在就有许多高兴不高兴的事,如池塘里的鱼在我脑际欢蹦乱跳。而拖把是一条意外的不速之鱼,硬生生地蹦进来,就很烦。我说:“别理我,我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