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寅时已过。村子里的一群公鸡们又开始赛嗓子了,“喔喔喔喔”声此起彼伏。换作平常,陈夕定会选择直接忽略,继续蒙头大睡。
可今时不同往rì。他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极不情愿地抓过衣服套上,翻身下床。他的衣服大多若不是已洗得褪sè,便是打着补丁,今rì身上穿的这套蓝布衫裤却是有十成新。这是细柳怕他穿些旧衣上学堂会惹人耻笑,特意赶做的。
胡乱地扒了两口粥,拿起挎包,刚要出门,细柳叫住他道:“别走得那么赶人,早晨雾气重,里面多穿些!吃的东西带了没,可别忘了,不然中午饿了咋办?”说着用纸包上几个馒头和一些咸菜,放进他的包里装好。
又上下瞅了几眼,帮他整了整衣衫,道:“都要过童子关的人了,还跟不醒事的娃娃似的,衣服都穿得没个正形。”
陈夕道:“这不是有阿姊帮着整么?”
细柳道:“若阿姊不在呢?便这般出门了?”
陈夕苦着脸道:“阿姊啊,我这可是去上学堂,读圣贤书的,又不是去相亲搞对象,收拾得太俊了会引起轰动的。”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细柳早已经习惯了弟弟的这种说话方式,自己也有些“近墨者黑”,闻言笑道:“哟,我们家小夕这么小便想着相亲了?不得了,要不要阿姊帮你到村里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给你先定下个小媳妇?”
乡间民俗,多有定娃娃亲者。村里的大人们也常爱以此逗弄那些半大不小的孩童取乐。陈夕被逗得次数多了,早已免疫。
听到阿姊这样说,嘻嘻一笑,道:“我是还小,最多也就定个娃娃亲,阿姊你可是快及笄的了。瞧瞧前排的李姐姐,只比你大了还不到两岁,现在孩子都快断nǎi了,阿姊你可得加油了。听说最近隔壁的铁柱哥常在咱们田里晃悠,帮这帮那的很是热情。依我看呐,他这免费苦力挺好使的,为人厚道不说,长得也还行。吃得苦也能扛活,还会下江捉鱼。阿姊你不是最爱吃鱼么?要不我托金爷爷给你说说去,把他招来做我的上门姐夫,咋样?”
细柳那小脸刷的一下全红了,啐了一口,道:“什么免费苦力上门姐夫的,难听死了!铁柱哥天生就是一幅热心肠,这你还不清楚?他看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便来咱们地里帮农了几天,你可别往歪处说。”
陈夕道:“哎,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阿姊,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承认,不要害臊嘛!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很正常的事情!我跟你讲啊,这找男人就跟买水果一个道理,手快才能挑到好的,手慢了,就净剩下一些歪瓜裂枣了……”他满口胡说,细柳听得又羞又气,作势便要打,陈夕一闪,躲了开去。
二人笑闹一阵,细柳“狠狠”捶了陈夕几下,示威似的扬了扬粉拳,道:“看到没?以后再说这些疯话,阿姊需饶不得你!”
陈夕“切”了一声,只把细柳的jǐng告当作耳边阵风,那花拳绣腿打在身上,好比是在挠痒般,全不是那回事儿。
细柳收敛笑意,道:“不跟你闹了,快些上学去吧,学费放在你衣服内兜里呢,今个去了便交给先生,莫要自己给弄丢了。我也该去田里看看,一起出门罢。”
陈夕翻开衣兜,果然见到几小块碎银,约莫有一两还多。他知道这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千多文铜钱,不由暗自咂舌:“这学费也忒贵了点,快抵得上中等农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了。这些银子都是细柳姐从牙缝里省下的吧?”
他却不知,常言道:“家有三斗粮,不做孩儿王”。读书人若非落魄之极,甚少有去乡镇间教私塾的。这私塾先生虽在乡里乡亲中受人尊重,其实待遇却并不如何高,全指望学生家里每月供些余粮什么的来度r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