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山河 第(2/5)页

正文卷

我握住他胸前的衣襟,恍惚觉得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chūn风吹过玉门,揽我入怀,他剑指长空:“撤军——”

黑压压的敌军顿时cháo水般退去。大梁马蹄踟蹰,但叛军有我在手,他们断不敢乘胜追击。

这一战,大梁朝中有传言:反叛军大败,大梁前锋却意外被俘。

而我依偎着他安稳宽阔的胸怀,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他还是在乎我的。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已是一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鎏金罗帐,珠箔银屏——是我和他的家。

帷幕之外,他坐在木几前悠然饮茶,神情疏朗淡静,只一眼,便可坠入万丈深渊。

这样的他,让我不胜陌生。

“琬儿,你可知为何三年前你那场大病之后,武功根基就全然被废?”

“因为寒气侵入少阳气脉,慧体被毁。”

“你可知为何此战皇上偏偏要任命武功全无的你为前锋降敌?”

“因为我心思报国,又是将帅之裔,皇上……他不知道罢了。”

“琬儿,你果然还是这么天真。”他在榻边坐下,抚摸我的鬓发,“你可有想过,这些,都不过只因为——当你大病之时,是皇上,亲手挑断了你的经脉?”

是皇上……

我凝望着他菌疫情卷的眉目,顿时如堕冰谷。我怎么就未尝想到,如今我爹执掌兵权已久,早就有宦官在皇上面前上书,说若不除王氏,只怕皇位会受其威胁。这一战,分明是皇上借机陷父亲与我于不义。而他此时反叛,实则是救我于水火。各自所图,我当局者迷,旁观者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去杀了他。”

一把凛着月光的匕首被扔在枕旁,其上寒光煜煜,显然是淬了剧毒。

“是他亲自废了你的武功。所以,只有你,他丝毫不会怀疑。”

我抚着匕首锃亮的寒刃。这三年,他从未要求过我什么,而如今,他对我提的第一个要求,竟然就是弑君。

见我有所犹豫,他轻轻揽住我的肩,话语里尽是无限的温柔:“到时候,我自会派人与你里应外合。若是成功,我可护你全家安好无恙。”

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况且这全家安好无恙的诱惑实在是太大。

无风之夜,月满西楼。

我孑身返宫,果不其然,刚迈入永安门,便听到了皇上召我觐见的消息。

由于时值深夜,这一次皇上召见我的地方是在寝宫。皇上并未召御女侍寝,斜倚龙榻,那人已是老态龙钟。芙蓉帐外香烟缭绕,有股刺鼻的醉意。

半晌后,倒是他先挑开了罗帐:“近rì朕总是觉得意识昏沉,浑身乏力,你说,是不是朕大限将至了?”

我抬头直视他微弱的目光,粲然一笑:“皇上吉人自有天相。照皇上所说的这种感觉,臣也曾有过一次,只不过是经脉被毁罢。皇上可曾记得?”

言讫,我看见他握住勾栏的手一阵颤抖。目光本就微弱的眸瞬间跌至冰点。这样的杀意,是他在派我平叛之时我亦曾感受到过的。

不同的是,前一次我的心中是惊惧与无助,而这一次,我的心头满是满足与快感。

未等他的怒意迸发出来,我又接着道:“臣今rì夜观星象,只见朔方紫气升腾,是帝王之兆;而dì dū内天罡星沉,有国破之势。皇上,此兆不除,必留后患!”

我一言未尽,他便一个激灵从龙榻上滚落下来,跌跌撞撞地把我按在墙角,双目充血。无奈力不从心,纵他用尽了浑身解数,也不过把我压制在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所有的很:“朕刚才还疑怪,为什么明明你被俘,却还能活着回来。原来,原来你早就有谋反之意,与叛军勾结对不对?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便休怪我……来人,来人!”

我任凭他大声呼喊,没有半分挣扎。等他喊了许久,大殿之内仍是一片风平浪静,我才不禁笑了出来:“皇上,你这又是何苦?你若是想让臣死,又何必要旁人动手?亲自杀了臣,岂非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