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劳伦缇娜 第(1/12)页

正文卷

甲板上的劳伦缇娜

秋夜静得深了。

如胶似漆的双月静静注视寂寞的荒野,寂寞的荒野载着寂寞的陆行舰,寂寞的舰船装着寂寞的一个我。

此时此刻,罗德岛上大部分房间业已熄灯,唯有这间宽敞透亮的办公室,依旧是灯火通明。也就是说,在这个全数干员都进入了温暖梦乡的时刻,只有我伴着清冷的月光,一块失眠了。

久坐不起的身躯刚一离开椅垫,浑身上下的关节立刻发出几声“嘎啦嘎啦”的悲鸣。僵硬的肌肉确实需要一些放松与活动,说是宽敞的办公室却并没有多少空间供我踱步——印满了待办事项与签字栏的工作用纸被我堆得到处都是,就连干员们送来的跑步机也不例外。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方便进出的房门与办公桌之间的一条直线,是唯一的纯粹的地板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这条文件纸张夹道而成的羊肠小径,成了我与干员们进出“博士办公室”的必经之路。就像现在这样,冰凉的地板上,仍旧残留着十几分钟前,阿米娅足底的余温。毕竟共事至今,虽说我仍与其他干员们保持着距离感,可心思细腻如她,还是能觉察到最近我工作效率的下降。体贴温柔如她,不多过问,只是在我沉迷于伏案的时候,轻轻勾下小皮鞋,踮起着上黑丝的小脚,悄无声息地走到我的桌角,只是放上一杯氤氲热气的咖啡,又静悄悄地掩门离开。

善解人意如她,甚至特地为我盖上了全舰唯一一只咖啡杯——只有我用,我不喜欢在办公室里留下气味,她知道的。只是房间里久久挥之不去的一点点酸溜溜的味道,还是让我推理出了她的行踪。光洁的地板上踩出一串小脚印,依稀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汗渍,这位卡特斯少女近来的奔波劳顿,便可见一斑。我自嘲似的摆出一抹苦笑,漫不经心地揭下尚留余温的杯身上,沾上的一张便签条:

“博士,凯尔希医生把您交给我,我就必须对您的起居和饮食健康负责哦

如果有什么心事困扰着您的话,请尽管和我说哦

所以喝下这杯咖啡后就请休息吧,明早我会叫您起床的。“

端正秀气的字体下是一个惹人怜爱的长耳朵笑脸,我这张苦瓜脸却提不起兴致和她相视一笑,将便签条随意贴在办公桌上,然后打开我最熟悉的那一栏抽屉……

“该说不说,我有时候真希望她没那么敏锐啊……”

若是无心插柳倒还好说,可如今的确有一桩说小不小的事缠在我的心头。怀着无论多少次都不会厌倦的悸动心情,手指微颤地拉开抽屉,取出除咖啡和我自己以外,房间里唯一沾有温度的物体。

一个粘土小人。

显而易见,她本不应该带有温度,只是因为工作中每十分钟就要把她拿出来褪下手套摸上两下的缘故,让她染上了不少掌心的热量罢了。仔细一看,雕出来的的确是一位女孩没错,但那对做法粗糙的三角耳叫人看不明白她的种族,菲林?佩洛?甚至还可能使库兰塔。视线向下,一对稚嫩的小胸脯似乎比常规人体的位置低了不少,少女腰身上的马甲线也是简单几笔带过,唯一称得上差强人意的,只有向后折叠的左臂根部,三角形的腋下区域,做得还算凹凸有致,与之相对的,右臂倒是自然垂在身体的另一侧,看得出来光是一处腋下就榨干了作者的精力呢……

就是这样一个被我一双笨手DIY出来的残次品,承载了多少我与这位少女的秘密与回忆:第一次在夜晚幽会;第一次被她人知道了我的小癖好;第一次让我有机会,卸下冷静而可靠的外衣,坦白了不为干员们所知的,我脆弱、卑劣而真实的一面,第一次在残存的理智清空的情况下,让我不在囿于现实,将心窝子肝肠里的压抑宣泄得一干二净……

“这会的东国,应该已经是日出了吧……真希望她能多拍几张照片回来和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