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若是不提,一众白望郎已经忘记肖家这大房,尚有一位大公子。
大公子肖如繁,比肖如谦大半岁,生得瘦小,自来体弱多病,还是个跛足。
他乃庶出,生母生了他没半年就去了。
在整个肖家,这人从小到大形如透明,也不是说肖府上下都当他不存在,他也正常读书,也有月例银子,平日像老夫人,或者肖正明想着给孩子赏个吃喝玩物,有肖如谦的,通常也会有他一份。
当然,肖如谦读书,从笔墨纸砚到各类书籍,一应俱全,出外上学,读的是云墨书院。
他读书,公中自有定例,家中也有族学。
四季衣服,肖如谦就不知定例都是些什么东西,也不必他操一丁点心,他母亲样样色色都准备齐全。
至于他这个庶出的大哥,总归也没有冻到饿到,衣服不合身略修一修,鞋子磨脚凑合也能穿。
他一直不争不抢,既不出众,也不惹麻烦,唯一会被人暗地里蛐蛐的,不过跛足而已。
以至于白望郎查事,竟对其也无甚印象。
杨菁一提,窗外的白望郎嗖一下就缩回去,蹭蹭地翻上树,一缕烟似溜之大吉。
谢风鸣慢吞吞起身,杨菁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个人推门而出,一路往谛听去。
谛听的牢房比别处干净些,却也阴冷。
一下来,谢风鸣就紧了紧斗篷,顺手也帮杨菁顺了顺。
傅环躺在椅子上,双目放空,盯着略斑驳的屋顶,目中流露出些许迷离,听见脚步声她的人也不动,眼珠都不曾挪。
杨菁一笑,走过去拍了下她肩膀,叹了口气:“姐姐,你被人卖了。”
傅环蹙眉,略转了下身。
“书房走水,徐二干的吧,但你知道是谁在诱导徐二做这些事?就是你心心念念那个人。”
傅环闭上眼。
“别不信,你也不想想,还走水?还烧了手指?这和往自己脑袋上贴上‘我有问题’的大字有什么区别?”
“可别说什么无路可走,你的手指异样应不严重,毕竟枕边人都没觉察,真就非烧它不可?”
傅环浑身一颤。
牢房幽暗,说话都隐隐见回声。
她做这一切,满腔孤勇。
做完了,待在此处,心中却不是不忐忑。
肖如谦是肖家最尊贵的公子,老夫人的心头肉,一家人待他都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疼之爱之。
她做了那等事,在族中不是沉塘就是活埋。
在京城,也是重枷游街示众,流三千里。
杨菁叹气:“你说肖正明这人,真是会生儿子,这都生出些个什么东西。”
“你傅环此生,着实不容易,随州险死,一路艰难闯入京城,我想,你爹,你娘,你那些死去的亲人,肯定是想你一生太平无事,平安顺遂,结果又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别以为你还能落个好死,肖正明和肖如谦都放了话,要亲眼看着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是想将你卖到山里?”
“你们随州有没有那样的山,山民们娶不到老婆,一大家子几个兄弟就买个女人回去。”
杨菁叹了口气,“我们谛听以前办过类似的案子,惨到我不忍看,那些女子被卖去,用不到数月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若是能顺顺当当死掉还算好的,就怕死不了。”
傅环终于睁开眼,怒目而视。
杨菁无奈:“你瞪我做甚,是肖家人要整你,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未同你有什么山盟海誓的情分,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
“我也很可怜的,烦死了,结案文书都不知怎么写。”
杨菁的声音轻飘飘,却像针一样使劲往傅环脑袋里钻。
傅环抿了抿唇,双手死死捏在一起,她控制不住,甚至有了便意,一时羞愤至极。
她曾经一家子都是马匪,论见识可比寻常京中女子多上许多。
别人想不到的诸般报复手段,她脑海中都有无数的画面盘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