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邑 第(2/4)页

正文卷

皋虽是斥责裌,眼睛却看向正在喝药的我。

半眯着扫一眼皋,慢条斯理将药喝尽,我方放下陶盂,端起置在他前方的一盂粥,执了勺匕,笑着对裌道,“这次我来喂食,下次裌需自己动手,如此方不被人笑话,裌如此大了,还需阿……喂方食。”

“那……阿母放下,裌自己吃。”这孩子果然是个讨乖的。

帮裌理理衣衽,待他吃起来,我方才拿了自己的食器,吃将起来。东西并不美味,甚至吃到后面还有些焦味,显然皋不是善烹之人,不过见裌不断鼓动的两颊,还有无比好吃的模样,我倒也吃出几分清甜来。

“阿母,雉肉!”

裌刚说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进了我的陶盂。

望一眼那肉块,心中一暖,我微微笑了,也帮着他夹了几块肉,还有几根青菜添进盂中,见他吃得过快,我想起以前世妇教我的礼仪,又道,“裌食慢些,君子用餐必重礼仪,一举一动都需优雅端庄,食不可过快,需得嚼至少八十下方可吞咽……”

桌上,皋一直都默默吃着,间或抬头看我与裌一眼,眼底似有什么流过。

食毕,裌跑出屋子,不知要去做何。

与皋并排立着,待他将剩菜残羹收进一个陶盂之中,我方收拾起其他笾豆簋俎。

庭外,我正蹲在井边,将食器一一放进木盆之中,皋拿了结绳的木桶扔进深井之中,只听呯得一声,然后哗啦一下,水桶被快拉了上来。

待他将清亮凉水倾进盆中,我方边洗边问,“皋可知,从此处往陈需多少时日?”

皋绞绳的手一顿,“你欲往陈?”

“然也。”

“往陈何处?”

“沣邑!”

“前些时日,我从陈来,彼时山道之处,有匪贼流寇,你一女子,独往恐不妥。”

“那需得几日?”

“月余。”

月余?以这个时代,光是糗粮就不知要带上多少,坐舆车或役车或许可行,只是我并不善御,这要如何是好?

“可有御人?”

他看我几眼,抿抿嘴角,道个无字,便不再说话。

我甩甩手中的水,不死心问道,“那此处可有舟人,可否乘舟前往?”

“乘舟需往洵水,此地离洵甚远。”

“那日,你在何处救我?”照理说,从山崖上落下来,应该冲不了多远的,这里应该离那处不远,或许有舟可乘也不一定。

说至这处,皋的耳根处,又红了,半天也不答我。

正说着,一旁的裌倏地欢快扑进我怀里,一双亮目隐有炫耀,道,“阿母是裌拾来的,阿母乃裌之阿母!”

探听不得,便将心思暂且放下,抚抚裌小小脑袋,抱着他,随后进屋跪坐席上。

皋不知在外忙什么,没过多久,有低低耳语传进来。然后门被打开,皋背着光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样东西。

“这是?”

“艮妇听说你己醒来,执贽前来看汝。”贽便是礼物,一般来说,女子之间送礼多以枣栗,或有榛脩为主,而艮妇送我的是自渍的密枣,枣红大而滚圆,有淡淡蜜香传来。

“阿母,裌可不可以吃?”小家伙看见零嘴,一脸垂涎欲滴。

拍拍他的手,接过皋手中的陶罐,对着裌无声点个头。

又对皋道,“如此,可我无宾可回。”这个时代注重礼尚往来,虽不知艮妇是谁,但执贽而来,必回赠某物的,望一眼全身上下,我连块玉饰都无。

皋沉沉看我,道,“汝毋需担忧,适才皋己宾以布贝。”

微微一愣,他己代我回过礼了啊!“如此,多谢!此时落难,娻无以为报,他日到了陈国,必许以佳礼!”

“公女无需多礼!”皋不在意一笑,拾掇起堆在屋角的农具。

“阿母,你吃!阿父也吃!”

谈话间,不时穿插裌的童音,听起来颇为欢快。这一夜,帮裌洗过澡,方挪进隔壁间舍,裌定要与我睡,拗不过他,只得晚间两人同铺,这孩子挺能睡的,不过少倾便又抱着我的手臂呼呼睡去,轻轻围抱着他,跟个火炉似的,不过一会,本十分寒凉的被子变得暖暖地,我打个哈欠,过不多久便沉入梦乡。

第二日,起得十分早,天光不大亮,皋己备妥饭食,用过后,走出屋外,我方才现泥砖垒的房子己十分老旧,泥砖面上凹凸不平,这屋共三间,两间是我与皋的寝房,一间是厨房还有杂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