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虽天色渐晚,但厨房里却是一片亮堂温暖,皋洗好俎案,也坐在灶旁的小凳上,拿了火棍不时拔拔灶中燃着的木柴,有火星溅出,他的脸被照得明亮,笼在一片桔色之中。
皋垂着眸子默不作声,凝着火堆的样子,似乎正在回忆些什么东西。不知为何凝着那双半垂的眼眸,还有一排长长的睫毛,莫明地,我觉着他的周身,隐隐散着忧郁。
此时,挺拔的身子似缩在一角,看起来像个大孩子,明明他比我似乎大上好几岁。
我现,皋似乎很爱呆,今日,我己是第二次见他呆。
两人正各自想着心事出神,那头,裌忽地大哭起来,直唤阿母。
起身,向那间屋行去,刚入屋,身子便被人紧紧抱住,抚抚裌小小的脑瓜,我在心底轻叹口气,这孩子也不知让皋如何养得,这般没有安全感,不过片刻未见,便又哭了起来。
不知皋是何时进来,待将裌从床上抱起,他己点然屋中烛燎。
烛光下,裌肉肉脸颊布满涕泪,看起来可怜巴巴,心中一紧,我本能往怀中去探,却现没有帛帕。
微愣,一方绣了点点杏花的帕子送至眼前。
对着皋点点头,接过帕子,将裌脸上涕渍泪渍擦净,小萝卜头这才喜笑颜开,挂在我身上笑道,“阿母还在,裌误以为阿母又丢下裌去了远方。”
这孩子倒底经历过什么,似乎毫无安全感。
怨怪瞪一眼对面立着的皋,这人怎么带孩子的?!
皋似有自责,撇头不语。
亲亲裌的小脸,含笑着道,“稚子,阿母怎会丢下你一人独往呢,以后阿母不管去何处都带着裌可好?”
小家伙听了,双眼瞬间亮了,“阿母当真?”
“当真!”
“阿母真好!”
呃……其实我并不是你阿母……可是他从一开始便认定,我稍稍走开都会大哭大闹,这种事现下是万不能道的,只等以后他再稍大些说,这段时间,只当是捡了个便宜儿子罢。
两人说完,皋插话道,“裌去洗漱,末几便用膳食。”
庶人一日两餐,分大食小食我倒是知道,只是皋今日明显是煮了三餐的,又想起今日那妇人所言,如此,看来皋并不是个乡野村夫那般简单的。
正想着,裳裾被人轻扯,低头。
裌睁着圆溜溜的眼望我,“阿母帮裌束可好?”
“有何不可?”
裌欢叫着跑开,我跟在身后。
小小身子停在一方简单妆台旁,去够那里边的角梳,见着那妆台,我愣住,这……妆台上摆着一方铜镜,虽看起来年代久远了些,但保存的很好,镜面一尘不染,显然有人常常拂拭。
这是……娥的东西?
“阿母。”裌够不着角梳,不停唤我。
拾起那梳,帮他束,动作有些笨拙。
弄了三四次,总算弄好。
又带他去院中的井旁,那里放着皋刚汲的水。绞了帕子,细细擦过小家伙的脸,他总算满意,这才牵着我的手向堂屋行去。
皋己摆好饭食……看着他默默摆饭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种男人应该称得上顾家的好男人罢?善行猎,又会烹食,不多言,还算细心,住的屋子也算这里中最好的……只是有时会觉着他的性子有些古怪,似乎太过内敛了些。
脑中忽地闪过……自闭二字……
用完食,外面天己全黑了。我帮着皋拾掇桌面,洗完食器,便坐在屋中,正不知要做何。就见裌满脸通红从另一间屋过来,双手抱着一方竹简,那竹简对年幼的他确实沉重了些。
忙不迭接过来,笑着问,“裌欲作何?”
小家伙骄傲挺着胸膛,“阿母会易,教裌易可好?“
易?我何时会易的?接着他又道,“待入得小学,宴便再无理由嘲笑裌!”
听了这话,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敢情这家伙学了是要拿去显摆。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教。
“裌何以知阿母会易?”
小家伙茫然眨眼,“阿父曾道会易者便是阿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