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拿一截碳木边咽哽,边嘟嘟哝哝画着一些卦画图形。那低低哭着的样子,让我觉着甚为有趣,便驻足观望,细听,原来那小童正在用甚为不熟的雅言背文王著的《周易》,边哭边背,“阿父无理……呜呜……上卦离为火,下卦兑为泽……呜呜……阿父坏……火动而上,泽动而下……呜呜上火下泽,睽。君子君子……嗝……”
嘟哝至这里,打个嗝再继续念……断断续续,软绵绵的童音荡在泥墙灰瓦间,甚为好听……只是或许是出来得久了些,鼻子被冻得通红,时不时举了衣袖去擦流出的鼻水,看起来甚为可怜。他的那个阿父也确实坏了些……显然地,将他关在门外,只怕是需背完才能进院……
稚向来心软,见之,侧隐之心顿生,在我耳边埋怨,“稚子甚为可怜,哪家阿父如此心狠,此值季冬,竟挡于外!恐冻坏染疾。”
“阿父坏,裌要阿母……”那小童又小声嘀咕。
那模样甚为可爱,不知怎地,脚便向前行去,待回过神,己是立在他前。自从当爹当妈,拉扯过拓拔后,便对于这些小小人儿一向都感无力,每见之心中喜爱之情,没由然地生起……
身影挡住了他的光线,小萝卜头本能抬头来看,一双圆眼湿漉漉微红着望我,见我这陌生人靠近,或许心中害怕,小脸生出惴惴。
那模样看起来甚像……阿兄囚养的小鹿……
“汝乃何人?”审视许久,方才小声好奇问我,软糯的童音……再加上肉嘟嘟的小脸,真让人忍不住的……想捏啊!!!
当然,我没捏他,但忍不住想逗他,遂微笑反问道,“汝是何人?”
那稚童一脸呆呆,良久才眨眼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汝可会易?”粉嫩小脸上,满脸期望……
易?呃……当然会……于是我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接着他刚刚那一卦,背起来,背完一卦停下看他,小家伙己是星星眼望我,忽地咧嘴一笑,从台阶上迎面飞扑而来.
“阿母!!!!!!!!!”然后整个人挂我腿上。
被吓住了,本能去接那跳将过来的小人,他倒精明,打蛇随棍上,麻利的借我手上之力向上爬,两只小短腿紧紧夹紧我的腰部,手也紧紧搂着我的脖颈,似怕我跑了。
“阿母!!!你让裌好等!”
对上那圆溜溜的眼,我愕然。
阿母?????????我咋不知自己何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欣喜对着我身后唤道,“阿父!”
呃……随着他的视线转身,就见一人身材颀长伫立堂前的门廊处,着粗葛麻布衣,一身的气度与这灰瓦泥墙格格不入,黑高高束起,间莹白衡笄稍显突兀。不知何时,朝阳从云层钻出,金光在他背后洒了满身,剑眉下一双黝黑眸子此时波澜不惊看着阶前愕然两人。手中还拿着白茅裹好的鱼……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显然……这位就是那甚坏的阿父了,待得看清我……怀里的小家伙,霎时皱了眉头。
由此可见,我猜错了,这位阿父不是将人挡在外边,而是留在院外。
似乎来到西周后,总会撞上些尴尬情景,此时,亦是尴尬的紧。
阿父,阿母……额角黑线万丈……
好端端多出个不知明的儿子和夫君……
“阿父!”小家伙伸出肉肉的手要他抱,微撅的嘴明明白白告诉他的阿父,他不喜欢被单独留下。
“裌!下来!”
不过小家伙得到的却是极为严厉的苛责,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己是弦然欲泣……
皱皱眉头,小家伙还这么小,撒娇什么的,自是正常,何以如此严苛对待……不过,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虽心生不忍,插一脚显得有些多管闲事。
遂,轻抚小家伙有些紧繃的身子,待他放软,这才弯腰松手,对他轻轻道了句,“去吧!”
没成想,裌忽地哭将起来紧搂着我不撒手,“裌要阿母,阿母,阿母,阿父坏!坏!对裌言……待裌会易,阿母定会返塶……呜呜……裌寻阿母许久才得,阿母毋要离去……不要……”
无奈抬头,去望对面的男人……却见那人眼中似乎隐隐地有些水光……刚刚的严苛,哪得半分?
如此哭闹不休,最后无法,只得细细哄劝,又让稚回院中拿了些精巧玩意方才哄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