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一个弯沿着新生南路走到信义路口再转一个弯我停在那两扇红漆大门前面了。那门是新近油漆的还带着一股油漆味道门的两边各有一盏小灯使门上挂着的“6寓”的金色牌子更加醒目。我伸手揿了揿电铃对那“6寓”两个字狠狠的看了一眼6寓!这是姓6的人的家!这是6振华的家!那么我该是属于这门内的人呢?还是属于这门外的人呢?门开了开门的是下女阿兰有两个露在嘴唇外面的金门牙和一对凸出的金鱼眼睛。她撑着把花阳伞缩着头显然对我这雨夜的“访客”不太欢迎望了望我打湿的衣服她一面关门一面没话找话的说了句:
“雨下大啦!小姐没坐车来?”
废话!哪一次我是坐车来的呢?我皱皱眉问:
“老爷在不在家?”“在!”阿兰点了点头向里面走去。
我沿着院子中间的水泥路走这院子相当大水泥路的两边都种着花有茶花和台湾特产的扶桑花现在正是茶花盛开的时候一朵朵白色的花朵在夜色中依然显得清晰。一缕淡淡的花香传了过来。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桂花!台湾桂花开的季节特别长妈就最喜欢桂花但在我们家里却只有几棵美人蕉。走到玻璃门外面我在鞋垫上擦了擦鞋子收了雨伞把伞放在玻璃门外的屋檐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气使我全身酥松客厅中正燃着一盆可爱的火整个房里温暖如春。收音机开得很响正在播送着美国热门音乐那粗犷的乐声里带着几分狂野的热情在那儿喧嚣着呼叫着。梦萍——我那异母的妹妹雪姨和爸的小女儿——正斜靠在收音机旁的沙里她穿着件大红色的套头毛衣一条紧而瘦的牛仔裤使她丰满的身材显得更加引人注目。一件银灰色的短大衣随随便便的披在她的肩膀上满头乱七八糟的短蓬松的覆在耳际额前。一副标准的太妹装束但是很美她像她的母亲也和她母亲一样的充满了诱惑。那对大眼睛和长睫毛全是雪姨的再版但那挺直的鼻子却像透了爸。她正舒适的靠在沙中两只脚也曲起来放在沙上却用脚趾在打着拍子两只红缎子的绣花拖鞋一只在沙的扶手上另一只却在收音机上面。她嘴里嚼着口香糖膝上放着本美国的电影杂志摇头晃脑的听着音乐。看到了我她不经心的对我点了个头一面扬着声音对里面喊:
“妈依萍来了!”我在一只长沙上坐了下来小心的把我湿了的裙子拉开让它不至于弄湿了椅垫一面把我**的脚藏了一些到椅子背后去。一种微妙的虚荣心理和自尊心使我不愿让梦萍她们看出我那种狼狈的情形。但她似乎并不关心我只专心的倾听着收音机里的音乐。我整理了一下头这才现我那仅有十岁的小弟弟尔杰正像个幽灵般呆在墙角里倚着一辆崭新的兰陵牌脚踏车一只脚踩在脚踏上一只手扶着车把冷冷的望着我。他那对小而鬼祟的眼睛把我从头到脚仔细的看了一遍我那双凄惨的脚当然也不会逃过他的视线。然后他抬起眼睛盯着我的脸看好像我的脸上有什么让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他并没有和我打招呼我也不屑于理他。他是雪姨的小儿子爸五十八岁那年才生了他所以他和梦萍间足足相差了七岁。也由于他是爸爸老年时得的儿子因此特别的得宠。但他却实在不是惹人喜爱的孩子我记得爸曾经夸过口:“我6振华的孩子一定个个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