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锅烧焦的糖水上。
对付秋燥……
润肺……
清心火……
我的脑子,已经放弃了思考。
我的嘴,替我说了出来。
“人……人嘛……”
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天一热,天一干,心就燥。”
“心里一燥,就容易胡思乱想,就容易出事。”
我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裴容没有打断我,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得可怕。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的“厨房经”。
“与其等他们闹起来,再去弹压,不如……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心里舒坦了。”
“舒坦了?”裴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这两个字背后的深意。
“对,舒坦了。”
我指了指那锅惨不忍睹的银耳羹。
“就像这汤,本来是想喝了润肺的。人也一样,肚子里舒坦了,心里那股邪火,就发不出来了。”
“所以……所以,不如让朝廷在各处搭些棚子,不用多好的东西,就施舍些绿豆汤,百合粥之类的。”
“让那些没饭吃,心里又慌的百姓,有口凉的、甜的下肚。”
“大家喝着汤,聊着天,心里舒坦了,自然也就不闹了。”
我说完了。
我把一个厨娘毕生的智慧,都毫无保留地,贡献了出来。
然后,我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用几碗糖水,去安抚嗷嗷待哺的灾民?
滑天下之大稽。
他会治我一个“妖言惑众,愚弄君主”的罪名。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爹,我娘,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排着队上断头台的场景。
死一样的寂静。
比刚才,还要可怕。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安民……先安胃。”
裴容的声音,幽幽响起。
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
我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我,眼神里已经不是狂热。
那是一种,看到了天地至理,窥见了大道本源的,近乎虔诚的目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