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川越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入夏以来阴湿连绵的雨季无止境般的降临在了川越城内,年复一年的晚春光景也逐渐从城中退走,残余些微寒意还被关在门户的阴面不见天日的积蓄着,赤裸着双足的少女从斜倚在榻边的栏杆上,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细碎碎的雨,挂在窗边的风铃叮叮咚地响了起来,她垂下眼闭上了窗。
又是一年,她已在这呆了有三年了。
曾着过的绣有六棱家纹织造昂贵的锦缎的身躯,现在也是习惯了这花楼中艳丽但廉价的和服,冰川纱夜苦笑着摇了摇头,束在腰间的系带在身前松垮地挽成一结,像是等待着被谁拉开般两条衣带垂落到交叠的腿上。
屋内点燃的熏香烧出的烟雾缠在她的指尖上,被捻动着,她也只能做做这种事来排解排解心里的幽怨,纱夜望着那只紫铜制的小香炉,兽耳狸猫纹,圆溜溜的可爱得紧,与她那副肃穆持重的脸显得不甚相配,它曾属于另一人,一个有着和她近似的容貌的少女,她总将蓬松的发丝在齐肩处扎起两条小指粗细的辫子,跑动起来时就晃呀晃,成天笑嘻嘻得像个不谙世事的稚童,可晃着晃着那个人就不再是她印象里那个对权势毫无兴趣,一心跟在她身后四处玩闹的孩子了。
纱夜的指尖划过木制桌面,留下了道浅印,她已经失去了冰川的名姓了。
冰川家的长女死在了一个被贼人盯上的雨夜里,中了二三十刀脸都被砍烂了还哪来的命能活,而她只是个被无良父亲卖进花楼的落魄椿姬,而那个卖她的人也死在了一个雨夜里,像条卑贱的蛇被开膛破肚,艳红的血从河堤边上一直淌下去,流到了河里等到清晨有人发现时,血迹也早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
忍住悲痛继承了姐姐遗志的次女披上了六棱家纹的羽织成为了家主,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像纱夜那样在那小辫子晃啊晃地跑过来时,搂住她的肩头,一边轻声说教着,一边用手帕擦掉她额角的汗水了。
一支香烧到底,烧完的灰落到香炉里碎裂开,那细不可闻的响动被外边急促的脚步声给遮掩起来,哒哒哒木屐的声音自远及近,纱夜皱起了眉头转过头背向了来人。写有夕颜的名牌因门被推开的缘故而转动了几周,其下垂挂的铃铛也跟着发出脆响,那本是花楼游女们接待客人时的提醒,此刻却只被充当来人慌张神情的陪衬。
是她又来了,纱夜攥紧了拳头没等来人出声就冷淡地说道。
“让她滚。”
既然她都当自己的亲姐姐死了,又何必月月来她这里自取其辱,纱夜忘不掉自己本该与寄亲之子联姻的那夜遭受的屈辱,新婚之夜等来的是浑身染血的孪生妹妹,她看不清冰川日菜藏在狐狸面具下的表情,却深深记得那双眼睛,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畜生一样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就如同那日的雨水,滴进了她的心里。
那一日是冰川日菜带人封锁了冰川的大宅,悄无声息地清洗了宅邸中所有她的亲信包括那个即将要成为她丈夫的男人,那条曝尸河岸的卑贱之蛇,未婚夫被颠倒以她的父亲的名义死去,自己则被剥掉原有的名姓投入了这风月花柳之地,纱夜的眼眸中静静地跳动着火,憎恨和复仇的火,这火烧得她几乎要死,可鸟笼主人不会容许她死,她也舍不得死,绵长如秋雨般的恨让她活着。
“姐姐,你过得还好么?”
缓步走近的声音隔着重新被她关上的门扉轻轻地传到了纱夜的耳边,数年过去,身材略有拔高清瘦的妹妹穿着浅色的便装半跪在门外,每月一次,她总是要来的,也总是会来的,不推门,也不敲门只是轻声问一句纱夜,是否还安好,随后在外边跪一会就走,也不作过多的停留。
只是今日就在日菜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房内传来了又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往后就别再来了。”
“……姐姐。”
“别再来了,月月像是上坟似的你也不嫌晦气,一个早已沦落为俗夫玩物的我不值得你这个城主大人浪费时间。”
啪喀,某种冰结的齿轮被雨水打碎了,碎裂开来的透明破片映照着两人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