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地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李逸大部分时间都在偏殿最隐蔽的角落打坐调息,努力凝聚、巩固着体内那刚刚恢复、尚且微末的修为。气海之中,真气如丝如缕,缓慢而坚定地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同时,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那缕新生的、源自星穹秘境传承的剑意的揣摩之中。那剑意浩渺、深邃,如同夜空中的星河,蕴含着无尽的可能性与毁灭性的力量。他反复在识海中模拟、推演,力求在关键时刻,能将这尚未完全掌握的强大力量,发挥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最大作用,那或许就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而影枭,尽管伤势严重,却并未完全闲着。他凭借其顶尖杀手与生俱来的本能和对环境的超强洞察力,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在确保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将偏殿周围的环境、人员活动的规律、明哨暗岗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他记住了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每一条可供紧急撤离的潜在路径,将这片区域的“地图”清晰地刻印在了脑海之中。
终于,在煎熬中度过了三日。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钦天监内的气氛明显变得与往日不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发酵。官员们纷纷换上了更为庄重、正式的礼服,头戴进贤冠,神色间混杂着一丝执行重要任务前的紧张,以及对未知天象的期待。监正的副手——一位姓刘的主簿,开始手持名册,大声召集所有需要随队入宫、参与此次月蚀观测记录的官员,逐一核对名单,并严格检查每个人的仪容仪表,确保没有任何失仪之处。
李逸和影枭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混入了队伍的最末尾,依旧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其他低等文员别无二致。然而,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跳动,手心里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们深知,成败,就在此一举!
核对完毕,队伍在刘主簿的带领下,迈着整齐而略显拘谨的步伐,秩序井然地走出了钦天监厚重的大门,向着不远处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戒备森严的宫门行去。宫门高达数丈,朱漆金钉,在暮色中显得无比威严。守卫的禁军士兵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鹰,逐一验看过刘主簿递上的令牌和人员文书,又用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了队伍中的每一个人。当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李逸和影枭这两个“生面孔”时,两人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幸而,笔帖式地位低微,在庞大的官僚体系中如同蝼蚁,守卫并未过多为难,在确认文书无误后,便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仿佛穿越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一股更加森严、冰冷、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高耸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道。脚下是平整如镜、通往深宫内苑的宽阔御道,两旁殿宇重重,飞檐叠嶂,在渐深的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一队队巡逻的禁军士兵盔明甲亮,步伐整齐划一,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他们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让人不敢大声喘息。
队伍被引至靠近西侧宫墙的一座高耸石台——观星台。此台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分作三层,高达十余丈,气势恢宏。汉白玉雕刻的栏杆环绕台周,台上早已摆放好了各种精密的观测仪器,在初升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此时,夜幕已然完全降临,墨蓝色的天幕上,几点疏星初现,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悬挂在东天,清冷的辉光如水银泻地,为这座庄严肃穆的皇家禁地披上了一层神秘而朦胧的面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