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湛的眼神深邃,如同倒映着窗外永恒白昼的冰湖。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苍白却依旧气势凛然的男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眼底,有审视,有评估,有身为顶级强者之间天然的较量感,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认同?
或许,用“另一个自己”来形容,更为贴切。
倪湛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同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同样习惯于在暗处掌控局面,同样有着近乎冷酷的决断力,也同样……有着愿意倾尽全力去守护的软肋。只是景逸辰的光芒更盛,手段更诡谲莫测,如同阳光下最耀眼也最危险的冰川;而他倪湛,则更像深埋地底的玄铁,沉默、坚硬、不露锋芒,却在需要时爆发出最纯粹的力量。
拥有这样一个“另一个自己”在世界上存在着……似乎,也不错?
这个想法带着点奇异的温度,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因对方过于强大而产生的微妙寒意。至少,在守护共同珍视之物时,这样的存在,是无可替代的利刃,是值得托付后背的屏障。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沉静。里面是暂时的宁静,是劫后余生的温情。而外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收尾,还有他心心念念的人在等待。
倪湛不再停留。他转身,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在转身时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走廊地砖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那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如同他悄然的到来,只留下门外一片被守护的静谧阳光,以及门内,那对在永不沉落的日光中,十指紧扣、安然休憩的爱侣。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也融入了赫尔辛基那片永恒燃烧的、纯净的蔚蓝里。
上海,星辰水居
长途飞行的引擎轰鸣声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但当倪湛推开星辰水居那扇熟悉的、带着岁月温润光泽的厚重木门时,一种截然不同的、能瞬间抚慰灵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北欧医院里那种一丝不苟、带着距离感的消毒水味,也不是飞机舱内循环过滤的干燥空气。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馨香的、独属于家的味道。像是阳光晒透了的棉麻织物,混合着壁炉里松木燃烧后残留的、令人安心的烟火气,还隐约缠绕着一缕清雅的香气,那是灵儿常年摆弄她那些原石宝贝留下的印记。这气息如同最温柔的网,瞬间将他裹挟,卸下了他一路风尘仆仆带来的最后一丝紧绷。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晕染开,驱散了门外的夜色,营造出一方温馨静谧的小天地。目光所及之处,最温暖的光源来自壁炉。跳跃的橘红色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松木,发出噼啪的轻响,将炉膛映照得一片明亮,也将炉前地毯上依偎着的三个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
蓝梓灵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她侧身坐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背靠着巨大的懒人豆袋,姿态放松而闲适。她的怀里,一边一个,蜷着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
是年年和合合。
两个小家伙显然玩累了,依偎在妈妈身边,像两只餍足的小猫。年年的小脑袋枕在灵儿的腿上,肉乎乎的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她开衫的一角,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合合则更靠近壁炉一些,小身子几乎蜷成了一个小球,背靠着灵儿,一只小手还搭在旁边散落的几块彩色积木上,似乎是在搭城堡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的。壁炉温暖的火光跳跃在他们红扑扑、睡得香甜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显得格外恬静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