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们听了爹娘“不要学蜜蜂最后一蜇”、要宽容的话,带着一种复杂矛盾的心理,去看大嫂钚爱龚。
打开门的是大嫂的儿媳妇汪晶,弟弟妹妹们发现,昏黄的灯下,屋内静谧无声,只有大嫂钚爱龚微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大嫂钚爱龚躺在炕上,颜色苍白,面容憔悴,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伤与疲惫,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婆婆的病很重。”汪晶轻声说道。
“噢,怎么得的病?”大姐林逸枝好奇地问道。
汪晶说,婆婆钚爱龚自从丈夫林海去世后,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一闭上眼睛,丈夫林海就怒目圆睁地掐着她的脖子喊:“你这条心狠手辣的毒蛇,我为你挣了那么多钱,现在累病了,你为什么不舍得花钱给我治病……”
她哭喊着请求丈夫原谅,甚至拿着祭品到丈夫坟前跪地求饶,但依旧噩梦不断,睡不好觉。她原本就有严重的心脏病,现在又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心脏病也愈发严重了。特别是听说征地款的事黄了,去世的公公婆婆又回来了,既后悔又害怕,还割腕想自杀了一回。最近病情更重了,神志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有时还有幻觉,医生说随时有生命危险。
林湖不解地问道:“大嫂,你病这么重,为什么不去医院治疗呢?”
钚爱龚有气无力地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悔恨:“你……大哥林海……有病时,我……怕花钱……我没脸花……他挣的钱,给自己治病。我……这是罪有应得,我……想早点死。”
汪晶悄悄的跟姑姑叔叔的说道:“婆婆知道自己剩下的时日不多了,前几天拿出四十万元给两个儿子说:‘儿子,这里是四十万,也算是你爸留下的遗产,你们两个各二十万。’看到这笔钱,两个儿子不禁面面相觑,他们从未想到父亲会留下这么多钱。”
大儿子林明忍不住问道:“妈,你不舍得花钱给爸治病,怎么舍得花钱给我们?”
钚爱龚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道:“我真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哪怕是给你爸花一半钱治病,我现的心也安。我现在看见你爸挣你钱就想哭。我知道我快死了,还是给你们吧。”她还说:“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就要一颗知足、安静的心!”
听了汪晶和大嫂的话,弟弟妹妹们心生怜悯。他们劝大嫂快上医院看病,但钚爱龚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这样了,去医院也治不好了。我希望能在家里安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北京,繁忙的街道上,林逸花的脚步却显得格外沉重。她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既有喜悦,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喜的是,从小最疼爱她的爹娘真的从天堂回来了,而且变的比以前更有智慧了,这突如其来的喜悦让她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故乡,与爹娘见面,叙说思念与衷肠;惧的是,自己因为财迷心窍,在征地款的事情上闹了个大笑话,回去以后自己将面对的是怎样的一张张失望、心生怨气的面孔。心中喜悦很快就被焦虑不安、愧疚、自责所取代。
她坐在床边,眉头紧锁,眼神时而飘向窗外,时而落在手中的电话上。她责怪丈夫,不应该鼓动她来个临门一脚,甚至心生怨恨跟丈夫争吵。她知道,自己必须道歉。于是,她拿起了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娘……三哥……四姐……”声音中带着哭腔,她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电话那头,爹娘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慰和鼓励:“孩子,没事的,知道错了就好。”爹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回来吧,爹娘想见你,哥哥姐姐们也会原谅你的。”
林逸花听着爹娘的安慰,心中的愧疚和不安渐渐消散。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们……我会立即回去。”
